捡了个傻子(101)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冷的寒意渗透进骨髓。
他想起小北出门前那满不在乎的笑容,想起黑皮那伙人狰狞的嘴脸,想起他们那个一点点变重的小布袋……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知道,这绝不是意外。这是报复。来自黑皮那伙人,阴险而残忍的报复。
他们没有直接对他们三个动手,而是选择了在小北落单时,假借“客人”的名义,下了黑手。
人民医院急诊部的长廊,充斥着消毒水、血腥气和各种痛苦呻吟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味道。灯光是惨白的,照在光洁却冰冷的地板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晕。
阿清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雨水混着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跛着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护士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请问……刚才送来的,叫小北的……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狼狈的样子和焦急的神情惊了一下,低头翻看了一下记录:“在抢救室,家属先去那边等候区等着吧,有消息医生会通知。”
抢救室……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阿清心上。
他扶着墙壁,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一步步挪到抢救室门外的等候区。那里有几排蓝色的塑料椅子,空荡荡的,只有他和紧随其后、同样湿漉漉的花花。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阿清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怀里那个湿了的布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代表着生死界限的门,耳朵捕捉着里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花花安静地蹲在阿清脚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不太明白“抢救室”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阿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悲伤和恐惧。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不安的眼睛看看阿清,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子。
偶尔有医生或护士匆匆进出,阿清都会猛地站起身,想上前询问,却又被对方匆忙的手势和“还在抢救,耐心等待”的话语挡回来。
他只能无力地坐回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想起和小北第一次在这座城市相遇的情景,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公园角互相试探,最后因为同样的境遇而凑合着住在了一起。
想起小北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起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半块面包塞给他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受伤后故作轻松的语气,想起他在深夜无人时,偶尔流露出的、对未来的茫然和疲惫……
小北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真正的同伴。是他们这个畸形“家庭”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他出了事……
阿清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跛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坚决地阻止小北出门,恨这个吃人的世界!
第64章 带我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阿清几乎是弹了起来,踉跄着冲过去,声音嘶哑:“医生!他……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伤者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最严重的是脾脏破裂,引起了内出血,刚刚做了紧急手术。现在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但还需要密切观察,有没有脱离危险期,要看接下来24小时。”
脾脏破裂……内出血……
阿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他……他不会有事吧?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阿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我们会尽力的。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需要交一笔押金。”医生公事公办地说道。
押金……阿清猛地想起怀里的布包。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湿漉漉的布包拿出来,里面是他们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准备用来逃离的全部希望。
他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布包递了过去。
“医生,多少钱?我们……我们交!”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
看着那明显是手工缝制、装着各种零碎钞票的布包,医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示意旁边的护士带阿清去办理手续。
阿清跟着护士去了缴费处,将布包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一张张,一枚枚,仔细清点,递进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