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17)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的虫鸣。各种各样的,高亢的,低沉的,连绵不绝,交织成一片生命的合唱。还有风吹过老槐树光秃枝桠的细微呜咽声,以及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偶尔啼叫。
在这极致的黑暗和陌生的自然声响中,三人都没有立刻睡着。
阿清躺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来。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看不见的、想必布满蛛网的房梁。身体的每一处酸痛和脚踝的隐痛都在提醒他这一路的艰辛。但奇怪的是,内心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慌和绝望。
这里虽然破败,但有屋顶可以遮雨,院门可以闩上,没有黑皮那伙人阴魂不散的威胁。
他们安全了,至少暂时是。
他侧耳倾听着小北有些沉重却平稳的呼吸,以及花花在墙角发出的、细微而均匀的鼾声。
这两个人,是他必须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过了不知多久,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隐约能看到小窗那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不是灯光,是一种清冷的光辉。
他轻轻起身,跛着脚走到窗边,透过木格的缝隙向外望去。
然后,他怔住了。
小院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璀璨夺目的星辰。那么多,那么亮,仿佛碎钻被毫无节制地洒满了天鹅绒。一条模糊的、乳白色的光带横贯天际——那是他只在书本上读到过的银河。
在城市被光污染遮蔽的天空里,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清冷的星辉如水银般泻满小院,给古井、老树、杂草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光边。
虫鸣依旧,在这星辉下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成了这静谧夜色的自然伴奏。
恍如隔世。
真的像是换了一个人间。
从一个肮脏、混乱、充满暴力和欲望的深渊,跌入了一个原始、破败、却纯净、安宁得如同史前时代的角落。
阿清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腿脚因为寒冷和旧伤而麻木,他才缓缓挪回地铺躺下。
冰冷的身体,坚硬的地面,陌生的环境,未来的迷茫……一切现实的困难依旧存在。
但此刻,听着耳边清晰的虫鸣,回想刚才看到的、那片浩瀚清澈的星空,难以言喻的平静,如同深夜的露水,悄然浸润了他干涸焦灼的心田。
他闭上眼睛,在虫鸣合唱和身侧两个家人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这是他们抵达“新生之地”的第一个夜晚,虽然艰辛,却孕育着微弱的、来自星辰和自然的希望。
第75章 迈出第一步
清晨,青萝镇是在清脆的鸟鸣和湿润的雾气中醒来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间的薄雾,青石板路面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苏醒过来的清新气息。
破旧小院里的三人,也在这陌生的宁静中醒来。
睡在硬板床上的小北因为伤后虚弱和床铺的不适,依旧腰酸背痛;阿清在冰冷的泥地上蜷缩了一夜,脚踝的旧伤和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花花倒是睡得挺沉,醒来时脸上还带着压出的衣服褶子印,懵懂地看着透过木格窗照射进来的、带着微尘的光柱。
生存的压力容不得他们过多品味这乡间的宁静。当务之急,是解决身份和吃饭的问题。
阿清仔细收好那张皱巴巴的、写有这里派出所详细地址的纸条(租房时老太太随口说的),深吸一口气,带着小北和花花,再次走上了小镇的街道。
这一次,目标明确——镇子东头那栋挂着国徽的、低矮的白色小楼,青萝镇派出所。
派出所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民警在值班,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报纸。
看到三个面生的、衣着破旧的外地人进来,他放下缸子,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有什么事?”
阿清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声音保持平稳:“同志,我们……来办理暂住证。”
他递上三张事先在车站附近照相馆拍好的、表情僵硬的寸照,和身份证明文件。
民警接过照片和文件,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他们三人:“从哪儿来的?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这个问题他早已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阿清按照商量好的说辞,语气尽量平淡:“从北边来的,老家那边……没什么活路了。听说这边政策好,想来找点事做。”
他指了指小北和花花:“这是我表弟,身体不太好,另一个……也是表弟,脑子小时候烧坏了,不太灵光,跟着我们出来混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