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22)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坐在角落里的花花也变得有些不安。
他择菜的动作更加凌乱,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忙碌的阿清,似乎在寻求一丝安抚。
就在这时,跑堂的伙计端着一摞客人用完的、油腻腻的盘子旋风般冲进后厨,嘴里喊着“让让让让!”,眼看要撞到蹲在门口剥蒜的小北。
阿清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北拉开,那伙计踉跄了一下,手里那摞摇摇欲坠的盘子最上面的几个,顺势滑落,朝着花花的方向飞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花花只看到几个白色的影子带着油光朝自己飞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笨拙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慌乱中,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后倒去——
“哐啷——噼里啪啦——!”
一阵刺耳至极的碎裂声,猛地炸响在喧嚣的后厨里,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
花花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身下是碎裂的瓷片和溅开的油污残羹。
他吓傻了,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甚至忘了爬起来。
后厨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阿清的心脏像是骤然停止了跳动,他丢下手里还在滴水的碗,几步冲了过去。
“花花!”
老板娘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那一地狼藉和倒在地上的花花,尖利的声音如同刀子般划破了寂静:“哎哟我的老天爷!我的盘子!你个傻子!你干什么吃的!站着都能摔跤!你知道这些盘子多少钱吗?!赔!你们得赔!”
她气得脸色发红,指着地上的碎片,又指着刚刚被阿清扶起来、吓得浑身发抖、衣服上沾满油污的花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阿清脸上。
王叔也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看着一地碎片,脸色很不好看。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不满和责备,比老板娘的叫骂更让阿清感到压力。
“对不起!老板,老板娘,对不起!”阿清连忙将花花护在身后,连声道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些盘子,从我们工钱里扣,我们赔!”
花花躲在阿清身后,听着老板娘的叫骂和阿清低声下气的道歉,看着满地刺眼的碎片,巨大的恐惧和委屈淹没了他。
他听不懂“赔”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惹阿清生气了,也让很凶的老板娘更生气了。
他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地啜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你还哭!砸了东西还有理了?!”老板娘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王叔终于开口,打断了老板娘的叫骂,他挥挥手,脸色依旧阴沉,“先把地上收拾干净!人没事就行!工钱……这个月每人扣一百!”
一百块。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阿清知道,这已经是王叔手下留情了。
他连忙点头:“谢谢老板!我们马上收拾!”
他拉着还在啜泣的花花,找来扫帚和簸箕,默默地清理地上的碎片。每一片碎瓷,都像割在他的心上。
不仅仅是因为被扣的钱,更是因为花花那双充满恐惧和委屈的眼睛,以及那种无法保护重要之人的无力感。
后厨恢复了忙碌,但气氛明显更加压抑。碎裂的声响,如同一个警钟,提醒着他们,即使逃离了过去的深渊,在这看似平静的新生活里,依然充满了看不见的坎坷和需要小心翼翼维护的脆弱平衡。
打碎盘子的事件,像一层无形的隔膜,笼罩在“悦来小吃”后厨,也笼罩在三人的心头。
老板娘对花花的态度明显更差了,即使花花依旧乖乖坐在角落里择菜,她也总会用挑剔的眼神扫过去,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小心点!”“别又毛手毛脚的!”之类的呵斥。
花花被她吼得如同惊弓之鸟,每次听到她的声音,身体都会下意识地一颤,择菜的动作更加僵硬缓慢,错误也更多了。
王叔虽然没再说什么,但脸色总是沉沉的,算工钱时也变得更加斤斤计较。
阿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如果不能改变现状,花花很可能连这个角落都待不下去。而把花花独自留在那个空荡的院子里,他更不放心。
他开始投入更多的精力在花花身上。洗碗的间隙,他会不断抬头关注花花的情况,用眼神给予他无声的鼓励。
当花花因为害怕而更加笨拙,将菜叶和该丢弃的部分混在一起时,阿清不会像老板娘那样呵斥,他会趁着去倒垃圾或者接水的短暂空当,快步走到花花身边,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耐心地再次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