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21)
“数数。”王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阿清伸出手,指尖因为长期泡水而发白起皱,还有些压不住的颤抖。
他仔细地将那些零散的钱币清点了一遍,数额没错。
这是他和小北用半个月的汗水、疼痛和尊严换来的。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微薄,但捧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谢谢老板。”阿清低声说,小心翼翼地将钱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小北也默默地将自己的那份收好,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
走出餐馆,夜晚的空气依旧清冷。但这一次,脚步似乎不再像往常那样沉重得难以抬起。
口袋里那点微薄的重量,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我们去……吃碗面吧。”阿清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小北和花花,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记得曾经回去的路上,看到过一家深夜还亮着灯的小面馆,招牌上写着“骨头面”,当时那飘出的香味,曾让饥肠辘辘的他们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小北愣了一下,看着阿清。花花则眨巴着眼睛,似乎没太明白“吃面”和回家啃冷馒头有什么区别。
阿清摸了摸口袋里那叠钞票,语气坚定了一些:“就用今天挣的钱。我们……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庆祝他们活了下来?庆祝他们找到了工作?庆祝他们领到了第一份干净的工资?似乎都值得庆祝。
小北看着阿清眼中那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最终点了点头,哑声说:“好。”
那家面馆很小,只有三四张旧桌子,灯光昏暗。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正坐在灶台后打盹。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三碗骨头面。”阿清说。
“八块一碗。”老头报出价格。
二十四块。差不多是他们两个人一天的工钱。
阿清的心抽了一下,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数出钱,递了过去。
面很快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几块带着肉丝的骨头沉在碗底,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对于吃了太久冷馒头和剩菜的他们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
阿清拿起筷子,顿了顿,先将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带肉骨头夹到了小北碗里,又将另一块夹给了眼巴巴看着的花花。
“吃吧。”他说。
小北看着碗里的肉,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热气氤氲中,他低垂的眼睫似乎有些湿润。
花花早已等不及,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地用筷子挑起面条,呼呼地吹着气,大口地吸溜起来,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停下,嘴角沾满了汤汁。
他吃得咂咂作响,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
阿清看着他们,自己也拿起筷子,喝了一口汤。热汤滚过喉咙,温暖了冰冷的胃,也熨帖了疲惫的心。
面条很劲道,汤味很醇厚,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滋味。
他们埋头吃着面,没有人说话,小店里只有吸溜面条和咀嚼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破旧的衣衫上还带着餐馆的油污,但此刻,捧着这碗用自己劳动换来的热汤面,他们仿佛也和这镇上任何一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的人一样,拥有了享受一顿简单晚餐的权利和心境。
这不仅仅是一碗面。这是一场沉默的庆典,庆祝他们在泥泞中挣扎着站起了身,庆祝他们用最卑微的方式,赢回了一点点生而为人的尊严和希望。
吃完面,走出小店,夜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
口袋里的钱少了,但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却被那碗热汤面,暂时填满了。
第78章 碎裂
在“悦来小吃”后厨的时光,对于花花来说,是一场缓慢而艰难的适应。他记住了阿清的叮嘱——不乱跑,不大声说话,不碰火和刀。
他像一尊沉默而笨拙的木雕,被安置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日复一日地对付着面前似乎永不减少的蔬菜。
然而,意外总是发生在最不经意的时刻。
豆丁整理那天晚上,餐馆的生意比平时好些,客人一拨接一拨,后厨像上了发条的战场。
老板娘颠勺的声音、王叔算盘的噼啪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以及碗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焦躁的洪流。
洗碗池那边,堆积的脏碗碟已经漫了出来,阿清忙得头都抬不起来,手臂机械地运动着,额上的汗水滴进碱水里也顾不上擦。小北择菜的速度也被迫加快,腹部的闷痛让他脸色愈发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