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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个傻子(138)

作者:不慌不忙的三色堇园子 阅读记录

他常常会在深夜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喉咙里堵着一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叫。

他需要紧紧咬住手臂,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那只是梦魇,确认身边是花花平稳的呼吸,而不是冰冷的绝望。

这种惊醒,像一场无声的酷刑,反复摧残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让他在每个黎明到来时,都带着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酷刑的频率,在悄然降低。

或许是因为白天在餐馆的劳作实在太过耗尽体力,身体的本能需求最终压过了精神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每晚回到这个可以闩上门、彻底放松的小院,那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的心慢慢包裹;

或许是因为看着院子里那片他们亲手种下、已然郁郁葱葱的菜地,看着花花喂养的那两只日渐壮实、开始尝试扑腾翅膀的小鸡,一种微弱的、关于“生长”和“未来”的实感,正在一点点挤压过去阴影占据的空间。

他开始能够一觉睡到天色微明。

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偶尔还会梦到不堪的片段,那梦境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清晰和具有摧毁性的力量,更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模糊影子,醒来后,残留的恐慌也会很快被窗外真实的鸟鸣和身边花花无意识的呓语驱散。

他不再需要依靠咬手臂来确认现实。醒来后,他会静静地躺一会儿,听着小北在另一张床上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从木格窗缝隙透进来的、带着凉意的晨风,等待着身体和意识从睡眠的混沌中彻底苏醒。

这是一种陌生而珍贵的体验——安然入睡,平静醒来。没有惊悸,没有冷汗,只有身体休息后的松弛和精神上短暂的、空白般的宁静。

这变化是缓慢的,细微的,如同冰雪在春日下悄然消融,不为人知,却意义重大。

它意味着,那深植于骨髓的创伤,并非不可愈合。这安稳的睡眠,便是生命自我修复能力最朴素,也最有力的证明。

夜晚,终于不再是需要严阵以待的战场,而成为了真正可以休憩和积蓄力量的港湾。

青萝镇东头,临河有一家老旧的茶馆,没有招牌,熟客都叫它“徐记”。

茶馆门面窄小,里面摆着七八张油光发亮的旧方桌,长条凳磨得掉了漆。

每天下午,会有一个据说是从县里退下来的、嗓子有些沙哑的老先生,在那里说唱一种带有本地口音的、咿咿呀呀的古戏,内容无非是些才子佳人、忠孝节义的老套故事。

小北因为在前厅工作,消息灵通些,偶尔会跟阿清提起。

他说那茶馆里坐的多是些镇上的老人,花几毛钱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就能消磨一下午,听听戏,扯扯闲篇。

“阿清,要不……哪天休息,我们也去坐坐?”有一天晚上,小北靠在床头,看着正在灯下补袜子的阿清,忽然提议道。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说。

阿清捏着针线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去茶馆?那种地方,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是与他无关的、属于“正常人”的消遣。

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和一丝惶恐。那里有太多陌生人,他害怕那些探究的目光,害怕自己格格不入的举止会引来注意。

“去吧,”小北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总闷在屋里也不好。就去听听,不花钱,坐在角落里就行。听大家说那说书的老头,嗓子破是破了点,但故事还挺有意思。”

阿清沉默着,针尖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他内心挣扎着。

一方面是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另一方面,却又被小北话语里描绘的那份“平常”所吸引。

像镇上那些老人一样,花一点点钱,坐在茶馆里,听听戏,无所事事地度过一个下午……那是一种怎样遥远而奢侈的生活?

过了好几天,又是一个休息日的午后。阳光很好,院子里暖洋洋的。

阿清看着坐在门槛上、正笨拙地给“叽叽”和“咕咕”梳理羽毛的花花,又看了看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小北,心里那点被压抑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走到小北身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茶馆,在哪?”

小北睁开眼,有些惊讶,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指了指方向:“顺着河往东走,看到一棵大柳树,旁边就是。”

阿清回头看了看花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花花,走,带你去个地方。”

花花立刻放下手里的小鸡,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跑过来,紧紧跟在阿清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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