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39)
三人锁好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河边走去。
河水潺潺,柳枝轻拂。
花花一路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指着河面喊“鱼”,一会儿又去扯垂下来的柳条。小北走在最后,步子不快,脸色在阳光下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松弛。
找到那棵大柳树,果然看到了那间窄小的茶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老人,烟雾缭绕,茶香混合着老旧木料的气味弥漫开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和着简单的弦乐声,从里面飘出。
阿清在门口踌躇了片刻。小北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低声说:“进去吧。”
他这才迈步,低着头,快步走进茶馆,在最角落里、一个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
花花紧紧挨着他坐下,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但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北挨着花花坐下,自然地将他俩挡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跑堂的伙计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给他们上了一壶免费的白开水,又多拿了两个粗瓷碗。
阿清紧绷着身体,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只是盯着面前那杯寡淡的白水。
花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安静地坐着,没有再东张西望,只是时不时偷偷看看旁边的老人。
小北倒是不怎么紧张,他给阿清和花花各倒了一碗水,自己也端起一碗,小口喝着,目光落在前面那个唱戏的老先生身上。
唱戏的老先生声音沙哑,唱词他们大多听不懂,但那悠长而略带苍凉的调子,那简单重复的弦乐,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阿清紧绷的神经。
花花听着听着,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跟着那咿咿呀呀的调子,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着脑袋。
小北侧过头,看到花花那副入迷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清也察觉到了花花的反应,心里那点紧张,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开始偷偷打量周围那些沉浸在戏曲中的老人,他们有的跟着节奏轻轻摇晃着脑袋,有的闭着眼睛打着拍子,有的低声交谈几句。
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三个缩在角落里的、沉默的年轻人。
花花忽然凑过来,贴着阿清的耳朵,小声说:“阿清……好听。”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愉悦。
阿清转过头,看着花花那双在昏暗茶馆里依旧明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花花的手指,没有说话。
小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碗,遮住了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
他们就那样坐着,三个人挤在一起,听着那听不懂的戏文,感受着这陌生而平和的氛围,直到夕阳西斜,茶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
走出茶馆,晚风拂面,河面上泛着碎金般的夕阳余晖。
阿清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没有发生任何他害怕的事情。
他们只是像镇上最普通的人一样,在一个平凡的午后,一起去听了一场咿呀作响的古戏。
花花似乎还意犹未尽,走在路上,嘴里哼着那几个不成调的戏腔,虽然完全跑调,却自得其乐。
小北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步,对于阿清来说,却是一次巨大的跨越。
它意味着,他开始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触角伸出那个由餐馆和小院构成的、绝对安全的堡垒,去触碰、去感受这个小镇更广阔、也更平常的脉搏。
而那茶馆里的咿呀声,那三个人挤在角落里的温暖,仿佛在他紧闭的心门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让外面世界的光和风,得以悄然渗入。
第92章 为自己而活
如果说阿清的疗愈是向内收敛,如同伤口缓慢结痂,那么花花的改变,则是向外舒展,如同植物在阳光下尽情生长。
那个曾经在陌生环境里惶恐不安、只会紧紧抓着阿清衣角、眼神里充满恐惧的大个子,如今像是被这小镇温润的水土和安稳的生活泡软了心肠,变得日益开朗起来。
他的世界依旧很小,但这个小世界里,充满了让他感到快乐和安心的东西。
而最大的变化是,他开始热衷于与这个世界里的“居民”对话。
每天清晨,他去喂“叽叽”和“咕咕”时,不再只是沉默地撒下食物。他会蹲在鸡窝旁,看着两只小鸡争先恐后地啄食,用他那含糊不清的、带着傻气的语调,认真地跟它们说话:
“叽叽……慢点……吃……”
“咕咕……你的……给你……”
“长大了……下蛋……给阿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