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46)
他系上那条洗得发白、却尽量保持干净的粗布围裙,开始准备食材。
面团是前一天晚上就揉好醒发的,此刻被他从盆里取出,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反复揉压、擀开,最终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抖散,备用。馄饨馅是清晨现剁的,一点点肥瘦相间的猪肉混合着提鲜的虾皮和切得极细的葱花,调味简单,胜在新鲜。
一个个元宝似的馄饨整齐地码放在撒了面粉的托盘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小北也早早起身,他负责“前台”的一切。
将那张旧方桌和长条凳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好筷子筒和装着盐、醋、辣椒油的粗陶罐。
他仔细清点着零钱盒里有限的硬币和毛票,确保找零不出差错。
他的脸色在晨光中依旧显得苍白,但眼神专注,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迎接客人的、温和的弧度。
他会留意院门口的动静,随时准备起身招呼。
花花的工作相对固定且简单,他负责清洗所有碗筷。在院子另一角,一个大木盆里盛着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冷刺骨的清水。
客人用完的碗筷收回后,他会立刻拿去清洗。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洗碗时弄得水花四溅,自己也常常弄得前襟湿透,但他极其认真,每一个碗都要里外搓洗好几遍,直到摸上去没有丝毫油滑感为止。
阿清检查过几次,虽然费水,但干净程度无可挑剔。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院墙,照亮那块写着“清汤面、馄饨”的破木牌时,这个小吃摊便正式进入了营业状态。
阿清守在灶台前,掌控着水火;小北巡视在桌椅间,眼观六路;花花则像一颗沉默的陀螺,在自己的水盆前不停地旋转。
三人各司其职,形成了一个虽然微小却运转自如的系统。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彼此的需要。
阿清下面条时,小北会提前将空碗摆好;客人离开,花花不用吩咐便会立刻上前收拾;水缸快见底了,阿清一个眼神,花花便会放下手中的活计,默默地去井边打水。
这晨光中的分工,充满了生活的质感。
烟火气、井水味、面团香、还有彼此之间无言的默契,交织成一股踏实而温暖的力量,支撑着这个诞生于困境中的、小小的梦想,在每一个清晨,准时启航。
开业的新鲜感如同退潮的海水,很快便消散了。最初几天靠着邻里好奇和李阿婆帮衬带来的零星客流,并不能支撑起一个摊位正常的运转。大多数时候,小院里是冷清的。
灶膛里的火需要不时添加柴火才能维持不灭,锅里的水反复烧开,又慢慢变凉。
阿清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逐渐失去滚沸力度的开水,眼神会有些放空。
准备好的面条和馄饨,大多时候只能原封不动地端回屋里,成为他们自己接下来一两天的餐食。
期待如同被冷水浸湿的柴薪,难以点燃。
小北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在长时间没有客人光顾后,也变得有些僵硬和勉强。
他会克制不住走到院门口,朝着巷子两端张望,希望能看到走向这里的脚步。
花花虽然不太理解生意的起落,但他能感受到阿清和小北情绪的低落,便会更加沉默,洗碗的动作都轻了许多,仿佛怕弄出声音惊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
挫败感像阴湿的苔藓,悄悄爬上了三人的心头。
难道他们的选择错了?这个偏僻的位置,简陋的条件,真的无法吸引客人吗?
“要不……我们改改味道?或者降点价?”小北有些犹豫地提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阿清沉默地摇了摇头。他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空碗,熟练地下面,调味,浇汤,然后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端到小北面前。
“你先尝尝。”阿清说。
小北愣了一下,接过碗。面条雪白筋道,汤色清亮,飘着点点油星和翠绿的葱花,简单的卖相却透着一种干净和用心。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爽滑,汤味清淡却醇厚,带着猪油和葱花的复合香气,咽下去后,口腔里留有淡淡的回甘。
“味道……没问题。”小北放下筷子,实话实说。
这面,或许比不上大餐馆的精致,但绝对对得起它的价格,甚至可以说,在“干净”和“诚意”上,更胜一筹。
“那就坚持下去。”阿清的声音不高,却满是坚定,“我们没什么别的本事,就只能把这点最简单的东西做好。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总会有人吃出来的。”
他没有更多的营销手段,唯一的依仗,就是这碗面的品质,和那份不肯偷工减料的笨拙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