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8)
阿清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感觉到衣角上传来的巨大拉力。
他低头,对上看花花那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派出所惨白的灯光,像两颗即将碎裂的琉璃。
“没事。”阿清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带着一丝僵硬的安抚语气说道,“跟着我。”
他带着花花,像拖着一个巨大的、沉重的挂件,跟着民警走向旁边的办公室。
花花亦步亦趋,寸步不离,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衣角。
第12章 阿清!
简单的信息登记和拍照过程,进行得缓慢而艰难。
在阿清的陪伴和生硬的安抚下,花花勉强配合着坐到了指定的椅子上,但身体依旧僵硬,眼神始终追随着阿清,只要阿清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会立刻崩溃。
民警尝试着问他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茫然地看着民警,又看看阿清,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花……花……”,又像是无意义的哼唧。
“家在哪里?还记得吗?”
花花依旧一脸茫然,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回应。
他无法理解这些问题的含义,或者说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家”这个概念。
民警问了几遍,得到的都是类似的、无意义的音节或者干脆是沉默。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本子上记录下“无法正常沟通,疑似智力障碍”。
拍照的时候更麻烦,花花对闪光灯异常恐惧,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地躲到阿清身后,任凭民警和阿清怎么劝说都不肯再坐回去。
最后没办法,只能由阿清半抱着他,强行按在椅子上,快速地抓拍了一张表情惊恐、五官扭曲的照片。
整个过程,阿清就像一个笨拙的驯兽师,在安抚和控制一只受惊的、力量远大于他的大型动物。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消耗感,身体的疲惫尚在其次,主要是心理上的那种拉扯。
他既要配合警方完成程序,又要应付花花全然的、沉重的依赖。
他看着花花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看着他每次在自己生硬的安抚下稍微平静一点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永远清澈见底、映照着对自己全盘信任的眼睛……老太太的话再次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
“没人管,没人要……”
他终于帮着民警完成了这艰难的工作,花花的信息被暂时登记为“无名氏,特征:高大,英俊,智力障碍,持一红色樱桃发绳”,并注明了是由“阿清”于某时某地发现并送至派出所。
“好了,基本情况就登记好了。”
负责登记的民警合上本子,对阿清说道:“我们会尽力查找他的身份信息和家人,如果找不到,按照规定,会先把他送到市里的救助站或者相关的福利机构进行临时安置。”
阿清听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程序走完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那……我就先走了。”阿清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准备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一直紧紧抓着他衣角的花花,仿佛瞬间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刚才还因为恐惧而有些失焦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了阿清准备离开的身影。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恐慌,像潮水般席卷了他。
“阿清!”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急切和恐惧。
不再是含糊的音节,而是清晰地、准确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同时,他那只一直攥着阿清衣角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上了更大的力气,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单薄的布料撕裂。
他整个高大的身躯都因为这种用力和恐慌而微微颤抖起来,像一棵即将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树,死死地抓住地面唯一的依靠。
阿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能站稳。
他回过头,对上了花花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懵懂,没有了好奇,没有了得到棉花糖时的快乐,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哀求,那是动物感知到被抛弃时最原始的反应。
“阿清……阿清……”
花花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其他的言语,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阿清心上那块最柔软、也最试图隐藏起来的地方。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迅速泛红,里面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