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26)
那袋樱桃,他一颗也没再吃。就放在小桌子上,鲜红的颜色一天天变得黯淡,果皮开始出现细微的褶皱,失去了最初饱满的光泽。像那个他曾拥有过、又被他亲手推开的、短暂而脆弱的温暖。
小北察觉到了他这种持续的低落和魂不守舍,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白地调侃或说教。
这天晚上,两人难得都在家,小北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坐到了阿清旁边。
他拿出两罐便宜的啤酒,递给阿清一罐:“喝点?”
阿清看了他一眼,接过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
小北也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迷离的夜色,半晌,才开口说道:“阿清,咱们认识……有两年了吧?”
阿清“嗯”了一声,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两年,咱们算是……相依为命吧?”小北的声音少了平时的轻浮,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在这鬼地方,能有个说得上话、关键时刻能搭把手的,不容易。”
阿清沉默着,又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小北转过头,看着阿清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因为那个傻子,对不对?”
阿清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收紧,罐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他没有否认。
“我那天说的话,是难听了点,但理儿是那个理儿。”小北叹了口气,“可是阿清,如果你真的……真的放不下,那就别硬逼着自己忘了。”
阿清猛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小北。
小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咱们这种人,活得太他妈累了。整天戴着面具,讨好这个,迎合那个,心里早就空得能跑马了。偶尔碰上点……不一样的,哪怕是个傻子,哪怕就几天,那种感觉,我懂。”
他指了指桌子上那袋已经开始干瘪的樱桃:“你看你,买了又不吃,放着看。何必呢?自己折磨自己。”
“可是……”阿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把他送走了。”
他送走了他,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思念,显得多么虚伪和可笑。
“送走了,就不能再去看看了?”小北挑了挑眉,“他又不是死了。你不是知道他在哪儿吗?派出所,或者福利院。”
阿清愣住了,再去看看?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过,却一直被理智和恐惧死死压着。
“可是……”他还有可是。
可是现实,可是麻烦,可是……
“别可是了。”小北打断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调调,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一丝心酸的支持。
“想去就去看看,看一眼,是死是活,过得好赖,心里有个数,也就能踏实了。总比你现在这样,魂儿都丢了强。接客都心不在焉,再这样下去,咱们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小北站起身,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将空罐子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我得出门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清一眼,语气轻松地说:“别忘了,你还欠我半个月房租呢。赶紧振作起来,好好赚钱!”
门被关上,屋子里再次剩下阿清一人。
小北的话,像在他封闭的心房里,撬开了一条缝隙。那句“想去就去看看”,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看着桌子上那袋不再新鲜的樱桃,想起花花攥着发绳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双含泪的、带着希冀的眼睛。
那股被他压抑了许久的、想要确认对方安好的冲动,如同破土的春芽,再也无法抑制。
是的,他只是去看看。
就看一眼,确认一下那个傻子是不是真的被安置好了,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个念头一旦变得清晰,就像野火般蔓延开来,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挣扎。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悸动。
他决定了。
他要去看看花花。
决定一旦做出,之前那种滞闷、空虚、焦躁的情绪,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可能面对更多的不忍和麻烦,但至少,他不再停留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和悔恨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清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见到花花时,该说些什么。
他起身,动作比平时利落了许多。
他走到小桌子前,看着那袋已经明显干瘪、失去水分的樱桃。他拿起袋子,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而是一颗一颗全部塞进了嘴里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