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27)
他仔细地洗了脸,刷了牙,甚至难得地用梳子梳理了一下他那半长的、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看起来没那么破旧的T恤和裤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人,或许是不想给那个可能见到花花的自己,带去更多的难堪。
小北还在布帘子后面沉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阿清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清凉,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沙沙地扫着地,以及一些早餐摊子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这座城市刚刚苏醒,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充满希望。
阿清先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就是那天他送花花去的那个,他需要知道花花具体被送到了哪里。
接待他的还是那天那个年轻的民警,民警看到他,有些印象,翻了翻记录,告诉阿清,因为无法联系到家属,那个“无名氏”已经在一个月前,被转送到了市郊的“阳光福利院”进行临时安置。
“阳光福利院……”阿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下了民警提供的地址。
那地方在城市的边缘,需要坐很久的公交车。
“谢谢。”阿清低声道谢,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他走到公交车站,看着站牌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图,找到了通往市郊的那一趟。
车还没来,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眼前车流逐渐增多,城市开始喧嚣。
他的心情复杂难言,有即将见到花花的紧张,有对未知环境的忐忑,有害怕看到对方过得不好而不忍,也有一丝微弱的、隐秘的期待。
他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去看看,确认他没事就好。
不要心软,不要冲动,不要再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看一眼,就离开。
赶着时间他特意抽空去卖零嘴的摊子上买了一些甜甜的糖和桃酥,平时只有过年的时候他才会买一点,这次买了一大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带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味。
阿清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驶离熟悉的街区,窗外的景物开始变化,高楼大厦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些低矮的厂房、杂乱的空地和大片的田野。
路程比想象中还要漫长和颠簸,车厢里挤满了早起赶路的人,各种气味混杂。
阿清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感觉自己正在驶向一个与他平日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想起花花,那个傻子,被送到这种地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家?虽然他可能根本没有“家”的概念。
他会不会……还在等自己?
那句“以后会来看你”的谎言,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良心之上。
如今,他真的要去了,却是以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心情。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颠簸,公交车在一个看起来十分简陋的站台前停了下来。
“阳光福利院到了。”售票员懒洋洋地报站。
阿清深吸一口气,走下了公交车。
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远处农田肥料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道路狭窄不平,两旁是些自建的楼房和小作坊,显得有些杂乱。
不远处,能看到一个略显孤立的院子,围着一圈白色的围墙,围墙上方露出几栋老旧楼房的屋顶,门口挂着一个白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阳光福利院”几个字。
那就是花花现在所在的地方。
阿清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那个院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公交车座椅弄得有些褶皱的衣角,迈开脚步,朝着那个白色的院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第18章 阳光福利院
“阳光福利院”的白色围墙在眼前逐渐清晰,墙体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底色。
铁艺大门半开着,门上同样锈迹斑斑。
透过大门,能看到一个不算宽敞的院子,水泥地面,角落里放着几个颜色暗淡的塑料滑梯和秋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院子后面是几栋相连的、样式老旧的楼房,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
这里的气氛与市区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过分,带着一种被遗忘的孤寂感。只有远处田野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打破这片沉寂。
阿清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响着,混合着长途颠簸带来的眩晕感。
他深吸了一口这郊外略显清冽,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消毒水气味的空气,迈步走进了福利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