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28)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打着瞌睡的老头,并没有理会他。
阿清径直走向院子里那栋看起来像是办公楼的建筑,楼门口挂着“行政楼”的牌子,里面光线昏暗,走廊狭长,墙壁是那种老式的、刷着绿色墙裙的式样,空气中漂浮着和陈旧建筑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找到一间挂着“接待处”牌子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阿清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眼镜、面容显得有些疲惫和刻板的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
“您好。”阿清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女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在阿清身上那身虽然干净但难掩寒酸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
“什么事?”
“请问……前几天,是不是从市区派出所送过来一个人?男的,个子很高,长得……挺好看,但是脑子不太清楚。”阿清尽量清晰地描述着,“他有一根红色的,带小樱桃的发绳。”
女人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手指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夹上敲了敲:“你说的是那个……‘无名氏’吧?对,是有这么个人。”她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物品入库。
“他……他现在在这里吗?我能见见他吗?”阿清急切地问,向前迈了一小步。
女人用更加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是他什么人?”
阿清顿了一下,回答道:“是……是我把他送到派出所的,我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他。”
“哦,是你啊。”女人点了点头,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他在这里,不过,他现在的情况……”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稳定,情绪比较激动,总想往外跑,不太配合管理。”
阿清的心揪了一下:“他……他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或者……被人欺负?”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了刻板:“我们这里是正规福利机构,怎么会欺负他?只是他不太听话,力气又大,工作人员管理起来有些困难。这也是为了他好,怕他跑出去出事。”
为了他好……阿清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我能见见他吗?就一会儿。”阿清再次请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在活动室或者院子里。这样吧,我带你过去看看。但是说好了,只能远远看一下,不能打扰其他人,也不能待太久。”
“好,谢谢,谢谢您。”阿清连忙道谢。
女人站起身,带着阿清走出行政楼,朝着后面那几栋住宿楼走去。
院子里的寂静被放大,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越往里走,阿清的心跳得越快。
他想象着花花在这里的样子,是害怕地蜷缩在角落,还是茫然地坐在哪里发呆?
绕过一栋楼房,后面是一个相对大一些的内院。这里比前院多了些人气,但也显得更加杂乱。
一些穿着统一但明显是旧损衣物的、看起来有各种身体或智力障碍的人,或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动,或坐在长椅上发呆,或由工作人员看护着进行简单的活动。
他们的眼神大多空洞,或带着某种异于常人的专注。
阿清的目光急切地在这些身影中搜寻着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他的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喧闹声和呵斥声从内院另一头、靠近围墙的一扇小门那边传了过来。
“放开我!我要出去!找阿清!找阿清!”一个带着哭腔和巨大恐慌的、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空气,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
是花花!
阿清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顾不上身边带路的女工作人员,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过去!
手上的零嘴也顾不上了,啪嗒落在地上摔碎了。
阿清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拖着不便的跛脚,以惊人的速度冲过内院。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带着哭腔的、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在疯狂回响。
带路的女工作人员在后面惊呼了一声,想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清冲过那扇小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几乎要炸开!
就在围墙边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三个穿着同样灰色工作服、身材壮实的男性工作人员,正围着花花,粗暴地拉扯、推搡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