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接过那个塑料袋，指尖碰到那抹熟悉的鲜红，心里百感交集。

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让这个傻子视若珍宝，也成了他们之间曲折联系的见证。

他转过身，将塑料袋递到花花面前。

花花看到发绳，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塑料袋，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傻气的安心表情。

“我们走吧。”阿清对花花说，声音疲惫，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不再看那个女接待员，领着花花，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走出了“阳光福利院”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

第21章 跟着我

踏出福利院大门的那一刻，郊外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阿清才感觉自己像是终于从一个冰冷、压抑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花花紧跟在他身边，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阿清就会再次消失。

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装着小樱桃发绳的塑料袋，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和迟疑，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恐惧和冲突中回过神，时不时地会偷偷抬眼看一下阿清的侧脸，确认他还在。

阿清能感觉到身后那不容忽视的牵引力和花花身上传来的、细微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花花的节奏，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远离了福利院那白色的围墙，花花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抓着阿清衣角的手不再那么用力，但依旧没有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阿清，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兔子，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唤道：“阿清……”

阿清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花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声音更小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他们……坏……打我……疼……”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淤青和还有些红肿的脸颊，眼圈又有点红了。

阿清看着他那张英俊脸上清晰的伤痕，心里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但更多的是一种尖锐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说的责任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花嘴角的淤青，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还疼吗？”

花花被他冰凉的指尖碰到，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

他抬起头，看着阿清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瘪着嘴，带着哭腔说：“你来了……就不那么疼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阿清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有酸涩，有温暖，有一种被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沉重。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在福利院门口小卖部买的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他本来是想给自己买的，颠簸一路口干舌燥。

他拧开瓶盖，把水递给花花：“喝点水。”

花花接过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水珠顺着他嘴角流下来，混着之前未干的泪痕。

阿清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脸。”

花花学着阿清之前给他擦脸的样子，用纸巾在脸上胡乱抹着，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他把脸上的泪痕、灰尘和刚才喝水留下的水渍都擦干净，虽然嘴角的淤青依旧刺眼，但整张脸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他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又眼巴巴地看向阿清。

阿清无奈，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

花花立刻会意，跑过去把纸团扔了进去，然后又飞快地跑回阿清身边，再次抓住了他的衣角，仿佛那是他的安全绳。

看着他这一系列依赖又带着点讨好的动作，阿清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冲动带走他而产生的犹豫和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他看着花花，很认真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经历过恐惧后依旧纯净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抹纯粹的依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可能再把这个傻子推开，不可能再让他回到那个伤害他的地方。

尽管前路依旧迷茫，尽管带着他是个巨大的拖累，但……

阿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郊外这略显清冷的空气和这份沉重的决定一起吸入肺腑。

他对着花花，用一种清晰而平静的语气说道：“花花，听着。”

花花立刻站直了身体，像听到命令的士兵，专注地看着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