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31)
那个女接待员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尤其是阿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不吝的、豁出去的狠劲儿,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她看了看花花脸上的伤,又看了看那三个眼神躲闪的男同事,知道今天这事如果闹大,对他们绝对没好处。
“先生,您……您先别激动。”女接待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工作人员处理不当,我再次向您,也向这位……同志道歉。”
“您看,他的伤,我们马上带他去医务室处理,费用我们院方承担。至于您说的带他走……这真的不符合程序,他是派出所送来的,没有合法手续,我们真的不能让你随便把人带走,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试图用“法律责任”来吓住阿清。
然而,阿清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丝毫未减:“法律责任?好啊,那咱们就聊聊法律责任。”
“你们工作人员殴打、虐待被监护人,这又该负什么法律责任?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看看,评评理?看看是你们私自扣人的责任大,还是你们殴打智障人员的责任大?”
报警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那几个工作人员的心上,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一旦报警,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他们很可能饭碗不保,甚至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那个被撞开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但被女接待员用眼神严厉制止了。
女接待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看着阿清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饰的冰冷眼睛,知道今天碰上个硬茬子了。
这个年轻人,不像那些好糊弄的、怕事的家属,他什么都不怕,或者说,他为了身后那个傻子,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飞快地在心里权衡着利弊,为了一个麻烦的、难以管理的智障人员,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惊动警方和上级主管部门,实在太不划算了。
而且,看这个年轻人的架势,如果不让他把人带走,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唉。”女接待员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几岁,她妥协了。
“这位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要带他走,可以。但是,你需要跟我们回去办一个简单的交接手续,签个字,证明是你自愿将他带离的,后续一切责任与我院无关。这样,我们也好对派出所有个交代。”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阿清盯着她看了几秒,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警告你们,别再耍什么花样。如果他再受一点伤,或者你们敢阻拦,我立刻报警,并且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警察和媒体!”
他的威胁赤裸而有效。
女接待员连忙点头:“不会不会,您放心,我们这就去办手续。”
她示意那三个男工作人员离开,那三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快步走开了,连头都没敢回。
女接待员对阿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生,请跟我回行政楼办一下手续吧。”
阿清没有立刻动,他先是微微侧过头,对依旧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背后的花花,用一种与刚才判若两人的、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花花,没事了。松开一点,我们走。”
花花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着他腰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带着点不情愿和害怕地,松开了一些,但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阿清后背的衣服,不肯完全放开。
阿清没有强迫他,就这么半背着这个巨大的“挂件”,跟着女接待员,一步步朝着行政楼走去。
花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死死抓着阿清的衣服,另一只手则抬起来,用袖子用力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但眼睛还红红的,时不时抽噎一下。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偶尔投来的、好奇或麻木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这个带他离开这个可怕地方的、名叫阿清的人身上。
回到行政楼那间办公室,女接待员快速地拿出几张表格让阿清填写。
无非是带走人的姓名,带走人原因,带走日期,以及接领人信息和签字。
阿清拿起笔,在接领人签名处,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清晰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放下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可以了吗?”他问。
女接待员检查了一下表格,点了点头,自己也在上面签了字,盖了章。
“可以了,人你现在可以带走了。他的个人物品……”她翻找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根鲜红色的、带着小樱桃的发绳,“只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