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59)
布帘子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北带着浓重鼻音、试图伪装成刚睡醒的含糊回应:“……嗯?回来了?吵死了……”
但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一丝颤抖。
阿清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走到兼做厨房的角落,摸索着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他走到小北的布帘子前,低声说:“喝点水。”
里面没有动静。
阿清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布帘子被一只颤抖的手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小北没有完全出来,只是伸出了那只手,手上似乎还沾着些未干涸的、深色的痕迹。
阿清把水杯递到他手里。小北接过,手指冰凉,碰到阿清的手时,微微抖了一下。
里面传来咕咚咕咚急促喝水的声音。
借着这个机会,阿清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小北露在布帘外的那一截手臂。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鲜的紫红色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破皮渗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这绝不是普通的磕碰能造成的。
阿清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拿出那个他和小北共用的、装着碘伏、棉签和廉价活血化瘀药膏的小铁盒。
他拿着铁盒,走到布帘子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布帘子后面,传来小北放下水杯的声音,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花花因为不明所以而变得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最终,布帘子被猛地完全拉开。
小北坐在床沿,没有开他那边的小台灯。窗外微弱的光线照在他身上,让他此刻的样子无所遁形。
他依旧穿着那身出门时精心搭配的、此刻却显得凌乱不堪的亮片上衣和低腰牛仔裤。
亚麻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或许是泪水打湿,一绺绺黏在额角和脸颊上,精心描画的眼妆完全花了,黑色的眼线和眼影晕染开来,像两团肮脏的污迹,混合着未干的泪痕,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但这都不是最触目惊心的。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脖颈上那一道清晰的、深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绳索死死捆缚过,边缘甚至有些破皮肿胀。
他的嘴角也裂开了,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裸露的手臂和腰腹处,更是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淤青和抓痕,有些地方还在缓缓渗着血珠。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野蛮的暴行中挣脱出来,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被彻底蹂躏过后的、破碎不堪的气息。
他看到阿清手里拿着的药盒,扯了扯肿胀的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扭曲,显得比哭还难看。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没看过……摔跤的啊?”
小北那故作轻松却难掩凄惨的样子,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阿清的心上。
他没有理会小北那蹩脚的借口,只是沉默地打开药盒,拿出碘伏和棉签。
他走到小北面前,蹲下身,准备先处理他手臂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站在阿清身后的花花,似乎也看清了小北身上的伤。
他不太明白那是什么,但那些紫红色的淤痕和血丝,触目惊心的颜色和形状,触发了他内心最原始的恐惧。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恐惧的呜咽,下意识地猛地向后缩去,紧紧躲到了阿清的身后,两只大手死死地抓住阿清后背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脊背上,不敢再看。
他的反应很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小北被花花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自嘲。
他别过头,不想让自己的狼狈和不堪暴露在花花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里。
阿清能感觉到背后花花剧烈的颤抖和紧抓着他衣服的力度。
他侧过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花花说:“没事,别怕。小北……受伤了,我帮他处理一下。”
花花在他背后拼命摇头,发出含糊的抗拒声,抓着他衣服的手更紧了。
阿清知道一时半会儿安抚不了他,只好先由着他。
他转回头,专注地开始给小北清理伤口。
棉签蘸着棕色的碘伏,触碰到破皮的伤口时,小北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阿清的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