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60)
空气中弥漫开碘伏特有的、带着刺激性的气味。
在处理手臂上一道较深的抓痕时,小北终于忍不住,用沙哑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却字字滴血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妈的……今晚……算是开了眼了……碰上个……玩意儿……真他妈不是东西……”
他吸了口冷气,因为阿清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玩上瘾了…………差点……差点真把老子……()在那儿……”
他说得颠三倒四,语焉不详,但阿清完全听懂了。
他握着棉签的手停顿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抬头,只是更轻、更慢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要不是……老子机灵……假装……晕过去了……那变态……可能还不停手……”小北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种深切的屈辱,“……钱……钱倒是给得爽快……扔在地上……像打发叫花子……”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气音。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用命在换钱?”他抬起头,看着阿清低垂的眼睫,眼神空洞,像是在问阿清,又像是在问自己。
阿清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清理完手臂上的伤口,又拿出药膏,用指腹蘸了,一点点涂抹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上。
药膏带着清凉的气息,但涂抹时带来的按压痛楚,还是让小北的身体微微颤抖。
整个过程中,花花一直死死地躲在阿清背后,不敢抬头,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显示着他内心的恐惧并未平息。
第39章 报团取暖
手臂和腰腹的伤口处理起来还算方便,但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却让阿清犯了难。那痕迹太深,太靠近要害,他不敢轻易触碰。
他拿着棉签,看着小北脖颈上那道仿佛嵌入皮肉的恐怖痕迹,动作迟疑了。
小北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地说:“……脖子……没事……死不了……就是看着吓人……”
阿清沉默着,没有动。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那道勒痕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胀发亮,颜色深得发黑。
这绝不仅仅是“看着吓人”。
他看着小北那张混合着残妆、泪痕、血迹和淤青的脸,看着他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看着他即使在这种时候依旧试图用满不在乎来掩饰脆弱和痛苦的样子……
一股浓重的、冰冷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阿清淹没。
他知道小北做这行久了,总会遇到些形形色色、有特殊癖好的人,受伤也是常有的事。但像这次这样严重的,还是头一回。
他想起自己晚上在公园角遭遇的那些或轻或重的粗暴,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和言语……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和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放下棉签,抬起眼,看着小北那双因为晕妆和泪水而显得格外狼狈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开口:“小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别做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了清晰的回响。
小北愣住了,似乎没想到阿清会说出这句话。
他看着阿清在昏暗中显得异常严肃和苍白的脸,脸上的伪装瞬间有了一丝裂缝。
但仅仅是一瞬。
那裂缝迅速弥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夸张的、带着嘲讽和苦涩的笑容。
“不做?”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牵扯到脖颈的伤,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喘着气,指着这间破旧的出租屋,指着阿清,又指了指依旧躲在阿清身后发抖的花花,语气激动而尖锐:“不做吃什么?!啊?!阿清你告诉我,不做这行,我们能干什么?!去工地搬砖?就你这腿脚,我这身板,谁要我们?!去餐馆端盘子?人家一看我们这样子,敢要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痛而颤抖着,带着一种被现实逼到绝境的绝望:“是,这行贱!这行脏!这行他妈的不是人干的!可它能让我们活着!活在这该死的城市里!不用滚回那个更操蛋的老家!”
他猛地抓住阿清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阿清:“阿清,你告诉我,除了这个,我们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啊?!你还有个大傻子要养!我呢?我他妈就活该饿死吗?!”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也剖开了阿清那颗试图逃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