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65)
当水沸腾,那些形状古怪的饺子被下进锅里时,三个人都围在灶台边,静静地看着。
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也模糊了窗外冰冷的夜色。
饺子在滚水里沉浮,一些破了皮的,馅料散了出来,让汤水变得有些浑浊。但没有人介意。
煮好了,阿清用漏勺将饺子捞进三个缺了口的碗里。
汤水淋漓,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他们端着碗,重新坐回到小桌子旁。没有醋,没有酱油,更没有香油。
只有这碗清汤寡水、漂浮着零星油花和韭菜叶的、形状诡异的饺子。
小北率先夹起一个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吹了吹气,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评价道:“……咸了。”
阿清也默默吃了一个,面皮有些厚,馅料粗糙,味道确实算不上好。
花花学着他们的样子,用筷子笨拙地夹起一个,整个塞进嘴里,烫得他直抽气,但还是努力地嚼着,咽下去后,他看着阿清,眼睛亮亮的,含糊地说:“……好吃。”
阿清知道,他说的“好吃”,并非因为味道,而是因为这是他们一起做出来的,是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年夜饭”。
就在这时,窗外,遥远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绚烂的烟花。
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蒙尘的玻璃窗,也映亮了三人沾满面粉的脸。
那烟花短暂而璀璨,在漆黑的夜幕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隔着肮脏的玻璃,看着那不属于他们的热闹和绚丽。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烟花绽放后的余韵。
烟花的光芒散去,窗外重新恢复了昏暗。只有零星的、更远处的爆竹声,还在固执地证明着这个夜晚的特殊。
屋子里,三人继续沉默地吃着碗里那些形状奇怪、味道寡淡的饺子。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氛。那是一种疲惫的、狼狈的,却莫名驱散了冰冷孤寂的平静。
碗里的饺子很快见底,连浑浊的汤也喝得差不多了。
小北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脸上带着酒意和疲惫混合的红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和彼此身上的面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清也吃完了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油花,没有说话。
花花吃得最慢,但也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光了,连一点碎渣都没剩下。
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脸上还沾着之前弄上的面粉,看起来滑稽又有点可爱。
他抬起头,看看靠在椅子上笑的小北,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阿清。
屋里的灯光昏黄,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外面,又是一阵隐约的、别人家的欢笑声传来。
花花似乎被这笑声触动,他眨了眨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目光在阿清和小北之间转了转,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不带任何修饰的、如同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和阿清、小北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用了那个对他而言最能表达积极情绪的词汇:“开心。”
他的声音不高,还因为嘴里还有食物而有点含糊。
但这句话,却像一道轻柔却不容忽视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房间里所有伪装的平静和麻木。
小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花花,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疲惫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愕然和一种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击中的震动。
阿清也抬起了头,看向花花。
他看着花花那张沾着面粉、带着傻气却无比真诚的脸,看着他那双映着昏黄灯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然后缓缓收紧。
开心?
在这个破旧、冰冷、看不到希望的出租屋里?
在这个别人团圆欢庆、他们却只能围着一点寒酸食物狼狈度日的除夕夜?
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堪、痛苦和无奈之后?
这个傻子,竟然说……开心?
阿清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和眼眶,他猛地低下头,掩饰性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却压不住心底那片骤然决堤的酸软。
小北也沉默了。他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缘的破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地骂了一句:“……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