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64)
花花显然不懂“包饺子”是什么意思,但他被小北带回来的东西和屋里突然亮起的灯光吸引了注意力。
他好奇地看着桌子上那些陌生的物品,又看看小北和阿清,脸上的不安被一种懵懂的好奇所取代。
“还愣着干什么?”小北见阿清不动,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他开始动手解装肉的塑料袋,手指因为寒冷和酒精而有些笨拙,“赶紧的,把韭菜摘了洗了,肉……妈的,得先化冻……”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不耐烦的调调,但行动里却透着一股蛮横的、要将这个夜晚变得“不同”的决心。
阿清沉默地站起身。他没有问小北是怎么弄来这些东西的,或许是求了哪个相熟的摊主,或许是用了别的什么方法。
他知道,问这些没有意义。
他走到水池边,拿起那把蔫黄的韭菜,开始默默地摘掉烂叶和黄尖。冰水刺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小北则开始跟那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较劲,试图用不太锋利的菜刀将它分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花花看着两人突然忙碌起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犹豫了一下,也学着阿清的样子,走到桌子边,好奇地拿起一张干硬的饺子皮,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试图去碰那块冰冷的肉。
“哎!傻子,别乱动!”小北立刻呵斥道,拍开他的手,“这肉脏,还没洗呢!”
花花被他吓了一跳,缩回手,有些委屈地看着阿清。
阿清洗好韭菜,走过来,看着小北和那块顽固的肉,叹了口气:“我来吧。”
他接过菜刀,虽然动作不算熟练,但比醉醺醺的小北稳当些。
他开始费力地将冻肉切成小块,再剁成粗粝的肉末。单调的剁肉声在房间里响起,反而驱散了一些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北则开始和面——用那些捡来的、发干的饺子皮碎屑,加上一点水,试图重新揉捏在一起。面粉飞扬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群舞动的微尘。
不可避免地,面粉沾到了他的脸上、头发上,和他那件花哨的外套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却又奇异地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阿清剁好肉,又把切碎的韭菜拌进去,没有更多的调料,只有一点盐和酱油,馅料看起来寡淡而简陋。
当开始真正包饺子的时候,场面就更加混乱了。
阿清自己也只是小时候模糊地见过,手法生疏,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露馅,有的像面片。
小北更是手忙脚乱,醉意让他动作变形,不是皮破了,就是馅漏了,弄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面和馅料。
而花花,则完全是在捣乱。
他看着阿清和小北的动作,也拿起一张皮,学着样子想放馅,结果不是馅放得太多撑破了皮,就是根本捏不拢,最后弄成了一个巨大的、四不像的面疙瘩,还沾了满脸的面粉,像只滑稽的大花猫。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作品”,又看看阿清和小北同样狼狈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竟然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冰冷的除夕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像一道微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三人头顶的阴霾。
小小的出租屋里,此刻一片狼藉。
桌子上、地上,三个人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白色的面粉。肉馅和韭菜碎星星点点地洒得到处都是。
那些包好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的像馄饨,有的像烧麦,更多的则是不规则的、勉强捏合在一起的面团,歪歪扭扭地摆在一个破旧的搪瓷盘里,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
然而,与这混乱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子里流动着的一种奇异的、生涩的暖意。
小北因为酒精和忙碌,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他看着盘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嗤笑一声:“妈的……这玩意儿煮出来……能吃吗?”
阿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个勉强成型的饺子放进盘子里。
他的手上、脸上也沾了不少面粉,让他平日里过于漂亮和苍白的脸,多了几分难得的、接地气的狼狈。
而花花,则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的“游戏”里。
他顶着一头面粉,手里还捏着一个不成形的面疙瘩,看着阿清和小北,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傻气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害怕和不安,也忘记了外面那个喧闹而冰冷的世界。
“煮吧。”阿清看了看盘子里那堆“成果”,轻声说道。
小北耸耸肩,端起盘子,走到那个老旧的煤气灶前,接了半锅水,点燃了火。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水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声响。屋子里弥漫开面粉和韭菜混合的、生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