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63)
花花吃得很慢,时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阿清和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的小北,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他虽然不懂“年”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今天,一切都有些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令人窒息。
吃完饭,阿清收拾了碗筷。
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就和花花一起坐在昏暗里,听着外面世界的热闹,那热闹与他们无关,反而更衬出这里的冰冷和孤寂。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中,一直躺在床上没什么动静的小北,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摸索着穿上拖鞋,走到门边,拿起他那件花哨的外套,默默地穿上了。
“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情绪。
阿清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阻止。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小北或许更需要一点独自的空间,或者,是去寻找某种短暂的、虚假的慰藉。
门“咔哒”一声关上,小北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屋子里,只剩下阿清和花花,以及窗外那片属于别人的、喧闹的节日夜空。
小北离开后,屋子里的寂静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沉重。
阿清和花花依旧坐在昏暗里,像两尊被遗忘的雕塑。
窗外的鞭炮声和烟花炸开的闷响,时远时近,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他们,这个世界正在庆祝团圆和新生,而他们,是被隔绝在外的孤岛。
花花被这种寂静和外面的喧闹弄得有些焦躁不安。他不再摆弄发绳,而是不停地挪动着身体,看看阿清,又望望紧闭的房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不安的哼唧声。
阿清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但他自己心里也像是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喘不过气,更没有力气去安抚。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花花的手背上,那动作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一种无言的确认——确认彼此还在,确认这个冰冷的“家”还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短。
就在阿清以为小北会像以往许多个夜晚一样,直到天亮才会回来时,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有些虚浮的脚步声。
钥匙转动,门被推开。
小北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半透明的塑料袋。
屋外的冷气随着他一起涌了进来,带来一股寒意,但也带来了一丝与这屋子格格不入的、属于食物的,微弱的气息。
阿清和花花都抬起头看向他。
小北的脸上带着被寒风吹出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喝了点酒,但并没有完全醉。
他看到屋里昏暗一片,愣了一下,随即摸索着按亮了屋里那盏功率很低的白炽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他手里那个塑料袋里的东西——
一小块颜色暗淡、看起来是冻硬了的猪肉,一叠显然是从菜市场摊位上捡来的、缺缺巴巴的饺子皮碎屑,还有一小把蔫头耷脑、但好歹是绿色的韭菜。
这些东西,与周围破败的环境相比,显得那么寒酸,甚至有些可笑。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冰冷绝望的除夕夜,它们却像是一簇突然闯入的、带着生硬烟火气的异类,瞬间打破了屋里凝固的死寂。
小北把塑料袋放在小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自嘲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执拗的表情,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对看着他的阿清和花花说道:“看什么看……过年……总他妈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语气故作轻松,却掩不住底色的苍凉:“……包饺子。妈的,老子好不容易……弄来的。”
小北的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阿清沉寂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看着桌子上那寒酸却无比珍贵的肉、饺子皮和韭菜,再看向小北那双带着醉意、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年……包饺子……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在他的记忆里,所谓的“年”,往往伴随着父亲的醉骂和挥舞的棍棒,以及冰冷的灶台和空荡荡的米缸。
团圆和温暖,从来与他无关。
而此刻,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城市角落,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出租屋里,小北用这种蛮横的方式,将“过年”这个仪式,生硬地、笨拙地,塞到了他们面前。
第41章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