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69)
冷风拂过他滚烫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片翻涌的、带着腥味的惊涛骇浪。
他意识到,有些东西,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变质了。
他对花花的情感,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同情和无奈的责任,变得复杂、扭曲,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占有欲。
这份认知,比面对任何难缠的客人,都让他感到无措和恐慌。
他站在窗边,任由冷风吹打,背影僵硬而孤寂。
屋子里,只剩下小北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角落里花花那细微的、未被安抚的恐惧啜泣。
第44章 习惯
时间如同缓慢流淌的粘稠液体,在破旧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里沉积。
那场因老陈而起的、揭示出阿清内心深处惊人占有欲的风波,表面上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日子依旧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中,沿着固有的轨迹滑行。
阿清依旧在傍晚时分,将花花反锁在屋内,独自踏入公园角那片泥泞之地。
花花依旧会在凌晨时分,用那个热烈而依赖的拥抱迎接他的归来。
小北依旧昼伏夜出,带着或浓或淡的妆容和一身疲惫,偶尔用他刻薄又精准的语言,刺破屋内某种过于沉闷的空气。
然而,一些更深层、更细微的东西,却在无声无息中,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缠绕,改变了这方小天地的生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睡前的“讲故事”环节,从一个为了安抚花花哭闹、被迫进行的无奈任务,变成了一种固定的、甚至带点隐秘仪式感的习惯。
阿清依旧不擅长讲故事。他的词汇贫乏,想象力枯竭,生活经验里也提取不出任何温暖美好的片段。
他讲的,依旧是那些颠三倒四、逻辑混乱、甚至有些阴森可怕的、关于山里的老虎、庙里的和尚、或者是他自己胡乱编造的、模糊不清的童年碎片。
但花花从不挑剔。
每当阿清关上灯,在黑暗中躺下,用一种平淡得有些麻木的语调开始讲述时,花花就会立刻安静下来,侧躺着,面向阿清的方向,在黑暗中睁大了那双纯净的眼睛,专注地听着。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情节,也感受不到故事里存在的恐惧或悲伤。
他听的,或许仅仅是阿清的声音。
那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溪流,冲刷掉白日里残留的些许不安和恐惧,带来一种确定的安全感。
有时,阿清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花花也不会吵闹,他会静静地等一会儿,确认阿清真的睡着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满足地闭上眼睛,一只手依旧会无意识地、轻轻地抓住阿清睡衣的一角,仿佛那是他安眠的护身符。
而阿清,也渐渐习惯了在入睡前,组织那些贫瘠的语言。这甚至成了他结束一天、放空大脑的一种奇特方式。
在那些破碎、荒诞的故事叙述中,白日在公园角沾染的污浊气息,似乎也能被暂时驱散。
听着身边那人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感受着衣角传来的、轻微的牵引力,一种奇异的平静会笼罩了他。
这种平静,与他独自一人时的麻木空洞不同,里面掺杂了另一份生命的重量和温度。
他开始依赖这种重量,这种温度。就像溺水的人,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唯一漂浮的木头,尽管那木头本身,可能也是个巨大的麻烦。
清晨,当灰白的光线透过肮脏的玻璃窗,将屋内照出一片朦胧时,另一个习惯也在日复一日地固化。
阿清醒来后,会先沉默地坐在床沿,抽一支烟,让尼古丁唤醒疲惫的神经。
花花通常比他醒得晚一点,会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顶着一头睡得像鸟窝般凌乱的短发,懵懂地看着他。
然后,不用阿清多说,花花就会自觉地、小心翼翼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鲜红色的小樱桃发绳安静地躺着。
他把它拿出来,递到阿清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和依赖的亮光。
阿清会掐灭烟,接过发绳。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极度不耐烦和笨拙,变得稍微熟练和自然了一些。
他让花花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然后用手指,粗略地梳理一下花花那硬邦邦、乱糟糟的头发。
花花的头发不算长,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打理的,扎那个小揪揪,更多的是一种形式,一个属于他们之间的、无言的约定。
阿清的手指并不灵巧,他很少打理自己半长的头发。但给花花扎揪揪这件事,他却做得异常专注。
他用三根手指,在花花头顶偏后的位置,拢起一小撮头发,然后用那根带着小樱桃的发绳,一圈,两圈,将它固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