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70)
动作依旧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
但花花却异常配合,低着头,一动不动,只有在发绳勒紧头皮时,会轻轻“嘶”一声。
扎好了,那个小揪揪往往还是歪的,松紧也不合适,配上花花高大健壮的身材和英俊却傻气的脸,依旧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花花不在乎。
每次扎好,他都会立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头顶那个小揪揪,再碰碰那个硬硬的、鲜红色的小樱桃,然后转过头,对着阿清露出一个巨大而满足的、傻乎乎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被“标记”、被“归属”的安心感。仿佛这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是阿清打在他身上的、确认的烙印。
阿清看着他的笑容,最初只觉得荒谬和麻烦。但久而久之,他竟然也从这每日重复的、微不足道的动作里,品出一点奇异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仿佛通过这根小小的发绳,他确实地将这个懵懂的、庞大的生命,与自己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一种笨拙的圈占。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那个鲜红的小樱桃在自己眼前晃动,习惯了花花因为这个小揪揪而露出的安心笑容。
如果某天早上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或者忘了,花花就会显得坐立不安,时不时用手去摸自己散乱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失落和不确定,直到阿清终于拿起发绳,完成这个“仪式”。
这个习惯,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笨拙而又牢固地,缝合在了一起。
出租屋的空间是固定的,狭小而逼仄。多了一个高大健壮的花花,物理上的拥挤是显而易见的。
他走动时需要小心地避开桌椅板凳,坐在床上时,床板会发出比以往更明显的呻吟,就连呼吸,似乎都占据了更多的空气份额。
阿清早已习惯了这种物理上的“存在感”。他习惯了在屋子里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不是在笨拙地模仿自己的动作,就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摆弄发绳,或者仅仅是站在那里,用一种纯粹而专注的目光望着自己。
起初,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让他感到烦躁和窒息,像是一种无休止的打扰和消耗。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存在”本身,变成了一种背景音,一种生活的底色。
他习惯了在清晨醒来时,听到身边另一个平稳的呼吸声;习惯了在白天做事时,感受到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依赖的视线;习惯了在夜晚归来时,迎接那个热烈而笨拙的拥抱;习惯了在偶尔深夜醒来时,看到花花因为睡姿不好而踢掉被子,然后下意识地、动作僵硬地帮他拉好。
屋里不再是死寂的。虽然花花大多时候很安静,但他会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玩发绳时塑料口袋的窸窣声,喝水时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学着阿清咳嗽时的模仿声,甚至只是他存在本身所带来的、一种属于活人的、温热的生命气息。
这些声响和气息,填充了出租屋原本空洞而冰冷的寂静。
第45章 家人?
阿清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依赖这种“存在”。
有一次,他下午出去买烟,时间比平时稍长了一些。回来时,发现花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而是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发绳。
那一刻,阿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意识到,不仅仅是花花依赖他的存在,他自己似乎也开始依赖花花的“在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摆脱的踏实。
就像一个人在一片虚无中行走了太久,忽然脚下触到了坚实的地面,哪怕那地面布满碎石,硌得人生疼,但也远比无尽的坠落要好。
这屋里晃悠的高大身影,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他照顾的、沉重的“麻烦”,更成了他确认自身存在、对抗无边孤寂的一个坐标,一个沉重的锚点。
花花的存在,像一块奇特的磁石,不仅改变了阿清生活的磁场,也在无形中,微妙地调整着阿清和小北之间那原本有些疏离又带刺的关系。
小北依旧是那个嘴贱、现实、偶尔流露出尖刻同情心的小北。但他对花花的态度,在经历了受伤那晚和除夕包饺子之后,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他依旧会叫花花“傻子”,但语气里少了最初的轻蔑和调侃,多了几分习惯性的,带点无可奈何的熟稔。
有时,他晚上出门前,看到阿清在给花花扎揪揪,会嗤笑一声:“哟,又给你家宝贝扎小辫儿呢?”但那眼神里,不再全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