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72)
他开始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花花的不同,也更加清晰地看到自身处境的肮脏和不堪。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痛苦和自鄙,还有一种想要将那片“干净”与自己的“肮脏”隔离开来的、更加小心翼翼的保护欲,以及一种因为自己可能成为“污染源”而产生的、更深沉的焦虑。
他的内心,像一片被开垦过的、贫瘠而混乱的土地。
习惯是覆盖在上面的、勉强维持生机的杂草,而底下,却涌动着渴望、恐惧、占有、保护、自鄙、依赖……种种复杂而矛盾的情绪,相互纠缠,相互撕扯。
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下,阿清的内心世界,正经历着一场无声而剧烈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地壳运动。
那份名为“习惯”的重量,早已不仅仅是负担,它更是一种将他与这个世界、与另外两个孤独灵魂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沉重而真实的羁绊,拖拽着他,在这望不到头的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
第46章 风暴
表面稳固的“习惯”构筑的平静,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一个微小的意外,就足以让深埋的暗流冲破地表,掀起难以预料的风暴。
这天下午,天色比往常阴沉得更早,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闷湿感。
小北难得地在白天清醒着,正对着他那面小镜子,仔细地描画着眼线,准备出门。
他今晚有个“预约”,据说是之前认识的一个“老主顾”,虽然有些难缠,但给钱还算爽快。
“喂,阿清,”小北画好一只眼睛,侧过头对坐在窗边发呆的阿清说道,“我晚上约了人,估计回来得晚。你看着点那傻子,别让他又把我那瓶新买的发胶当水喝了。”他语气随意,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阿清“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他今天感觉格外疲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酸软,让他什么都不想做,连晚上去公园角的念头都显得有些沉重。
小北收拾妥当,拿起他的小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蜷在阿清床边地板上,正专心致志试图把两根不同颜色的鞋带系在一起的花花。
“我走了啊。”他这话不知道是对阿清说的,还是对花花说的。
花花抬起头,懵懂地看了小北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和他的鞋带较劲。
小北撇撇嘴,开门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阿清和花花。寂静如同潮湿的苔藓,在空气中蔓延。
阿清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花花玩腻了鞋带,开始摆弄他的樱桃发绳,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音节。
时间在沉闷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终于,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发出细密而令人心烦的声响。
阿清缓缓吁出一口气,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快到平时他去公园角的时间了。但他今天实在提不起力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清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小北忘了带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陌生,又带着点迟疑的男声:“请问……是阿清吗?”
不是小北。阿清的心微微一沉。
这种直接找上门的,多半是“客人”。
可能是以前见过的,也可能是通过某种渠道打听到地址的新客。
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但偶尔也会发生。
他今天状态很差,根本不想接活。
他隔着门板,冷淡地回应:“你找错了。”
门外沉默了一下,随即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笃定和急切:“没找错,朋友介绍的……说你这儿……挺好的。开开门聊聊?”
阿清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厌恶这种找上门来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连最后一点可怜的、可以暂时隔绝工作的空间都被侵犯了。
但他也知道,有时候拒绝会带来更多的麻烦。这些能找到这里的人,多少都有些门路,不好惹。
他犹豫着,内心充满了抗拒和疲惫。
而此刻,坐在床边地板上的花花,听到了门外的陌生声音和阿清有些不同往常的语气,好奇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
门外的男人又催促了几句,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那份不容拒绝的意味已经隐隐透了出来。
雨声敲打着窗户,像在为这令人不适的僵持伴奏。
阿清靠在门板上,感觉额角一阵阵地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