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钥匙，嘴里还低声骂着这鬼天气，拧开了房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他非常熟悉的、事后特有的、混杂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阿清衣衫不整地靠在床边，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床头柜上，散落着几张刺眼的钞票。

小北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有客人找到家里来了。

这在行内并不算太罕见，但他没想到会发生在阿清状态明显不好的今天。

他心里骂了一句，正要开口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那微微晃动的布帘子，以及从帘子底部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小片熟悉的裤脚——是花花！

小北的心脏猛地一沉！花花在家？！那他……他是不是……

他立刻噤声，快步走到布帘子前，猛地一把掀开！

只见花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死死地蜷缩在床角的阴影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茫然、恐惧和一种小北从未见过的、深切的困惑。

他看到小北，像是看到了救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外面阿清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用力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下来。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

小北瞬间明白了。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依旧如同石雕般的阿清，又看了看眼前吓得魂不附体、困惑至极的花花，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蹲下身，抓住花花冰冷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压低声音，用一种凶狠的语气快速说道：“没事！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也没看见！听到没有？！忘了它！”

花花被他吓住了，止住了眼泪，愣愣地看着他。

小北不再多言，用力将花花从角落里拉起来。花花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小北半拖半抱地，将他从布帘子后面弄了出来，看也没看床上的阿清，径直将花花推到了沙发上，低吼道：“闭眼睡觉！不准再看了！”

花花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茫然又害怕地看了一眼阿清依旧僵硬的背影，最终还是在小北严厉的目光下，哆哆嗦嗦地、慢吞吞地闭上眼，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连脑袋都蒙住了，只留下一团微微颤抖的隆起。

小北重重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让外面冰冷的、带着雨气的风灌进来，试图吹散屋里那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

然后，他走到阿清身边，看着他一动不动的侧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拿起床头那几张钞票，塞进了阿清冰凉的手里，低声骂了句：“妈的……这叫什么事……”

第48章 凌迟

夜深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街道和一片被洗涤过却更显冰冷的寂静。

出租屋里，窗户依旧开着一条缝，冰冷的空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却吹不散弥漫在三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小北将自己重重摔回床上，拉上布帘，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但他紧绷的肩背线条暴露了他并未入眠。

阿清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床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躯壳。

指尖夹着的那几张纸币，早已被他无意识地揉搓得温热而皱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陌生人的体温和令他作呕的气息。

小北塞回他手里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被谁看见了。

他不敢去看沙发上那个用毯子蒙住全身、依旧在微微发抖的隆起。

花花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敏感而羞耻的神经上。

他能感觉到那道布帘后面，小北投射过来的、复杂难辨的目光。

时间在死寂中煎熬地流淌，每一秒都像是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阿清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拖着那条不便的腿，挪到水池边。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

他没有用毛巾，直接俯下身，将整张脸埋进刺骨的冷水里，用力地、反复地冲洗，仿佛要将皮肤上沾染的所有触感和气味都冲刷干净。

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和脖颈滑落，浸湿了衣领，带来一阵阵寒颤。

洗完脸，他走到沙发边。花花依旧蒙在毯子里，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