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82)
客厅里只开了厨房那边一盏瓦数很低的小灯,光线昏沉。
花花蜷在沙发最里面的角落,抱着膝盖,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大型犬。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阿清身上。
阿清像是没看见他,换下鞋子,把钥匙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走到厨房,拿起水杯接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小心翼翼,带着点畏缩,却又固执地不肯移开。
这目光比任何言语都让他难受。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锐利地刺向沙发方向。
花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立刻低下了头,把半张脸埋进膝盖里,只留下一双眼睛,还在偷偷地、快速地瞄他一下,又立刻躲开。
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透露着明显的紧张和害怕。
阿清到嘴边的呵斥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花花那副鹌鹑样子,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腔的无力。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开布帘子,走了进去。
布帘子谈不上什么隔音,但他需要这一道屏障。
他静静站在布帘后,能听到外面极其轻微的、似乎是花花移动了一下身体的声音,然后,一切又重归寂静。
那沉默的注视,仿佛能穿透薄薄的帘子,依旧落在他身上。
小北是半夜回来的,身上带着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钥匙哗啦啦响了一阵才打开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安静得反常。
“搞什么?都睡啦?”他嘟囔着,摸索着打开小灯。
光线亮起,他看见阿清在布帘后,而花花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蜷在沙发上,睁着眼睛,根本没睡。
“哟,我们花花少爷这是当门神呢?”小北凑过去,习惯性地想揉揉他的脑袋。
花花微微偏头躲开了,眼睛看向阿清那边的布帘子。
小北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叹了口气,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点了支烟。
“又跟你阿清哥闹别扭了?”
花花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膝盖。
小北吸了口烟,起身走到布帘子前:“阿清,睡没?”
里面没声音,小北直接掀开进去。阿清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怎么回事啊?外面那个都快成望夫石了。”小北靠在门框上。
阿清翻了个身,背对他,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说的。”
“得,你们俩就犟吧。”小北撇撇嘴,“人家花花就是担心你,问我你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不理他。”
阿清猛地坐起来,脸上带着讥诮:“担心?他用那种方式‘担心’我?”
“他跟一般人能一样吗?”小北试图讲道理,“他懂什么?他就是看你……看你那时候样子奇怪,想学学,以为能让你舒服点。”
“我不需要!”阿清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他那不是关心,是……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那种被冒犯、被揭开伤疤的羞耻感再次涌上。
小北看着他,摇了摇头:“我跟他说了,你生气了,让他别学那些。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现在只知道你看他不顺眼,怕得要死。”
阿清重新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拒绝交流。
小北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退了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对花花说:“你阿清哥没事,就是心情不好。你乖乖的,别惹他,过几天就好了。”
花花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茫然和委屈,小声问:“小北哥,阿清……还喜欢花花吗?”
小北被问住了,他看着花花清澈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语言是这么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含糊地说:“……喜欢的吧。睡吧。”
他无法代替阿清给出承诺,也无法向花花解释清楚成人世界的复杂情感。
这场调解,宣告失败。
黑暗中,阿清睁着眼睛。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白天的麻木像潮水一样退去,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挤占着他的大脑。
他想起第一次在雨夜里看到花花的样子,像个被丢弃的大狗,眼神湿漉漉的。想起给他擦头发时他玩泡泡的傻样,想起他吃到棉花糖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每天趴在窗口等自己回来的背影……
这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带着一种陌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