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83)
然后,画面陡转,变成了那晚——花花笨拙地靠近,模仿着他曾在客人身上看到的动作……他当时的震惊、恐慌、被亵渎的愤怒,以及脱口而出的伤人之语——“傻子!脏!”
“傻子”……花花确实是傻子。
他懂什么呢?他可能只是看到自己在那件事中,至少在花花看来并非全程痛苦,甚至自己有时会发出类似“舒服”的声音,便幼稚地以为那是表达亲近、让人快乐的方式。
他根本不明白那背后的交易、麻木和深藏的屈辱。
自己当时反应那么大,真的是完全因为花花的行为吗?还是因为,花花的行为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一直试图锁死的、装着过去那些肮脏记忆的箱子?
那个支教老师温文尔雅的脸,父亲毒打时的狰狞,公园角第一个客人油腻的手……这些画面交织浮现。
他对花花吼出的“脏”,到底是在说花花,还是在说他自己?
他对花花……到底是什么感情?最开始,真的只是“捡条狗”。
后来呢?是习惯了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是享受那种纯粹的依赖和信任,还是……更多呢?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就在这时,他听到布帘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过地板,在布帘前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又慢慢地远离了。
是花花。
阿清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线勒了一下,不疼,但是存在感鲜明。
那点因反思而泛起的柔软,和依旧盘踞在心头的芥蒂,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天刚蒙蒙亮,阿清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布帘子,外面比夜晚更安静。
花花还在沙发上睡着,侧躺着,面向沙发背,整个人蜷缩成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那条薄薄的被子有一半滑落到了地上。
阿清皱了皱眉,早上气温低,这样睡着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想捡起被子给他盖上。
就在他俯身的时候,目光扫过花花的脸。
睡梦中的花花没有了平日里的傻气笑容,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像是梦里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恼。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点红色的东西——是那根带着小樱桃的发绳,他视若珍宝的存在。
阿清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花花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睡颜,看着他那连睡觉都紧紧攥着“宝贝”的手。
这个傻子,世界里那么简单,可能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樱桃发绳,还有带他回家、给他扎揪揪、给他买棉花糖的“阿清”。
自己冷着脸的这些天,他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每天都在担心会被再次丢掉?
之前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关于责任、同情、甚至更深层次情感的纠结,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简单的画面冲淡了。
心底那块因为创伤和愤怒而冻结的坚硬东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一种酸涩柔软的情绪,从裂缝里慢慢地渗了出来。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非常非常轻地,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拾起来,小心翼翼地盖回花花身上,一直盖到肩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看了花花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一天里,或许能打破僵局的第一顿饭。
第53章 笨拙的讨好
夜色深沉,像化不开的浓墨,涂抹在出租屋狭小的窗户上。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冰冷的滞重感,即使紧闭门窗,也无法完全隔绝外面世界隐约传来的、属于夜晚的喧嚣,但那喧嚣是别人的,与这间屋子里的沉寂格格不入。
阿清侧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背对着布帘。他闭着眼,但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显示他并未入睡。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被强行注入了一杯过浓的劣质咖啡,焦灼而混乱。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小北模糊的鼾声,以及沙发上,那极力压抑着的、细微的翻身声。
花花还没睡。
这个认知让阿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自从那次冲突之后,这屋里就失去了最后一点鲜活气。
花花不再像以前那样,即使被呵斥也会傻呵呵地凑过来,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望着他。
现在,那高大的身影总是缩在客厅沙发最不显眼的角落,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来自己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