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93)
三人以一种极其狼狈和缓慢的姿势,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公园外走去。
阿清居中,一手搭着花花宽阔坚实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小北。
小北时不时因为身上的伤痛而龇牙咧嘴,但支撑着阿清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花花则像一根沉默而可靠的柱子,承担了大部分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生怕颠簸到阿清。
路灯将他们三个依偎在一起、蹒跚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幅景象,与公园角往常那些隐秘的、充满欲望的交易画面格格不入,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凄凉,却又奇异地凝聚着一股难以摧毁的团结。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声,以及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阿清看着花花紧绷的侧脸,看着他额角因为用力而渗出的细小汗珠,再看看小北脸上新增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暖意交织着。
是他连累了他们。
如果不是他收留了花花,如果不是他不够强大,无法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对不起……”阿清的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夜风里。
小北听到了,他嗤笑一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少来这套,肉麻兮兮的。真要觉得对不起,回去给老子多炒两个菜,妈的,饿死了。”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阿清知道,小北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他。
花花似乎没太听懂,但他感觉到阿清情绪低落,于是更紧地扶住了他,小声而坚定地说:“阿清,不怕,花花在。”
简单的一句话,却在阿清的心里激起汹涌的波澜。
他闭上眼睛,将差点涌出的湿意逼了回去。
是啊,虽然狼狈,虽然受伤,但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他们三个,是彼此唯一的浮木。
这段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艰难,但互相依靠的身体,却传递着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暖意。
他们穿过昏暗的巷道,避开偶尔路过的行人好奇或厌恶的目光,像三个受伤的、不被世界容纳的孤兽,沉默地朝着那个破旧但可以暂时栖身的巢穴挪动。
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破旧的出租楼。爬上那几层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如同天堑的楼梯,又是一番艰难的折磨。
花花几乎是将阿清半抱半扛地弄了上去,小北跟在后面,扶着墙壁,每一步都喘着粗气。
用钥匙打开门,三人几乎是摔进屋子里的。客厅那盏昏黄的灯被点亮,勉强驱散了一室黑暗,也清晰地照出了三人的狼狈。
阿清被花花和小北小心翼翼地扶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坐下,受伤的脚被轻轻抬起,搁在一个用旧衣服叠成的软垫上。
即使动作再轻,挪动时带来的剧痛还是让阿清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小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他脸上挂了彩,眼角乌青,嘴角破裂,身上的衣服也在撕打中变得皱巴巴,沾满了尘土。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闭着眼睛,缓解着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
花花则像只不知疲倦的陀螺,看看脸色苍白的阿清,又看看瘫坐在地的小北,急得团团转。
他记得阿清和小北受伤时要用药,于是跑到放杂物的小柜子前,一阵翻找,把他见过的药膏、纱布、还有那瓶所剩不多的消毒酒精都抱了过来,一股脑地放在阿清面前的矮桌上。
然后,他就蹲在沙发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阿清,眼睛里满是血丝,还残留着之前爆发时的些许红痕,以及未散尽的恐慌和担忧。
“阿清……药……”他指着桌上的东西,声音带着哭腔。
阿清看着花花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花花汗湿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温和:“嗯,知道了。谢谢花花。”
他先拿起那瓶消毒酒精和干净的棉布,对地上的小北说:“过来,先给你处理一下。”
小北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老子皮厚,死不了。”
“少废话,伤口感染了更麻烦。”阿清语气坚持。
小北拗不过他,或者说实在没力气争执,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把受伤的脸和胳膊凑过去。
阿清忍着脚踝的剧痛,弯下腰,用棉签蘸了酒精,小心翼翼地给小北清洗嘴角和脸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