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94)
酒精刺激着破皮的伤口,小北疼得肌肉抽搐,倒吸着凉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黑皮那伙人。
阿清沉默地听着,动作尽可能地放轻。
清洗完脸上的伤,他又检查了一下小北胳膊和身上的淤青,幸好大多只是软组织损伤,没有伤到骨头。
“脖子怎么样?”阿清问。
小北摸了摸脖子,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红痕,有些发紫:“没事,就是有点疼得慌,歇两天就好了。”
给小北简单处理完,阿清才看向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
他尝试着动了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妈的,估计伤到骨头了。”小北皱着眉说道。
阿清心里沉了沉。伤筋动骨一百天,对于他们这种靠身体吃饭的人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没有收入,还要负担医药费……
似乎看出了阿清的忧虑,小北吐出一口烟圈,故作轻松地说:“别瞎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老子养你们俩几天。”
阿清没说话,只是拿起活血化瘀的药膏,准备给自己涂抹。
然而,弯腰的动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异常困难,每一次尝试都牵扯着脚踝和腰腹的肌肉,让他冷汗涔涔。
花花一直紧张地看着,见状立刻伸出手,笨拙但坚定地拿过阿清手里的药膏,拧开盖子,学着阿清刚才给小北处理伤口的样子,用粗大的手指挖出一大块药膏,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涂抹在阿清肿痛的脚踝上。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阿清。那专注的神情,与他之前爆发时如同凶兽的样子判若两人。
药膏带着清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一些火辣辣的疼痛。
阿清看着花花低垂的、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汹涌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鼻子发酸。
小北也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这傻子……今天要不是他,咱俩真得折在那儿。”
阿清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是花花保护了他们。他用他最纯粹的方式,守护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花花听不太懂小北的话,但他感觉到气氛的缓和,以及阿清和小北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目光。
他抬起头,对着阿清露出了一个无比纯净的笑容,小声说:“阿清,不疼,花花呼呼。”
说着,他真的低下头,对着阿清涂好药膏的脚踝,像小孩子安慰人那样,轻轻地、认真地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傻气的安慰,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阿清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别过头去,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在这个充斥着暴力、伤痛和寒冷的夜晚,在这间破旧不堪的出租屋里,三个伤痕累累的人相互依偎着。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未来的迷茫依旧沉重,但此刻,一种名为“相依为命”的纽带,在这场无妄之灾后,被淬炼得更加坚韧。
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密地交融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第60章 让我想想
时间像是被粘稠的糖浆裹住了,在阿清养伤的日子里,缓慢地、令人窒息地流淌。
那间破旧的出租屋,从前只是个睡觉和短暂歇脚的巢穴,如今却成了禁锢他的牢笼。
脚踝的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麻烦。没有钱去医院拍片子,只能靠着从药店买来的廉价消肿止痛膏和几片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口服药硬扛。
肿胀消了一些,但淤血化开,整个脚踝连着半只脚面都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青紫色,稍微一动就是锥心的疼。
他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沙发上,或者靠着床头,那条伤腿被小心翼翼地架高,像个易碎的陈列品。
活动范围的急剧缩小,带来的是无所事事的漫长和思维无法停歇的焦灼。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被强行按在了这方寸之地,只能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看着外面一小片被切割的天空,从黎明到黄昏,颜色变幻,云卷云舒,却都与他的世界无关。
小北接过了养家的担子,白天出去找些零散的活计,晚上则不得不更频繁地去公园角。
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身上会带着新的、不那么明显的伤痕,以及更深的疲惫。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开玩笑,常常是沉默地抽烟,或者倒头就睡。
阿清知道,自己不仅没了收入,还成了拖累,小北一个人扛着三个人的生计,压力可想而知。
花花成了屋子里最忙碌的人。他谨记着阿清和小北的教导,笨拙却极其认真地承担起了照顾阿清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