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阮白的颤抖才慢慢平息，哭声也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他靠在张生怀里，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仿佛只有这里才是他漂泊灵魂的锚点。

“我……看到了很多……”

阮白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从张生胸口传来，“很乱……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里都有不同的画面……有光，有很多很多的门，开开合合……有声音在呼唤，很遥远，很悲伤……还有……我自己？又不完全是我……在门里，看着外面……外面是……”

他语无伦次，努力想要描述那些强行涌入脑海的、光怪陆离又充满压迫感的碎片记忆，却因为信息的庞大和自身的混乱而显得力不从心。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

张生打断他，手掌安抚地摩挲着他的后颈，“那些东西跑不掉。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让脑子静下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不急。”

阮白却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他慢慢从张生胸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异常明亮，也异常坚定，里面有一种破开迷雾、找到了方向的清明。

“不，生哥，”阮白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仿佛某种深层的本能或刚刚解锁的记忆在指引着他，“那些碎片……虽然乱，但它们……在指向一个地方。一个……我需要去的地方。”

张生心头一紧：“什么地方？”

阮白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再次确认那个模糊的坐标，感受着来自记忆碎片深处的、微弱却持续的召唤。片刻后，他重新睁眼，看着张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一个……堆积了太多被遗忘、被抛弃、无法安息的‘记忆’的地方。”

“那里……也许能让我理清这些碎片，也许……能让我们看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顿了顿，那个名字似乎带着冰冷而古老的标签，直接从复苏的记忆深处浮出水面：

“副本的名字，我记得是——”

“【万隆商场】。”

第86章 万隆商场（一）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时，张生正低头检查阮白的鞋带有没有系紧。

他抬起头时，恰好捕捉到阮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涟漪。

阮白眨了眨眼，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重新挂起软糯的笑，伸手拽了拽张生的衣角，小声说：“生哥，这地方闻起来怪怪的。”

张生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确实飘着一股卤味的油腻气息。

他拍了拍阮白的手背说没事，跟着我就行。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就从旁边的卤肉店里冲了出来，一把握住张生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围裙上全是深褐色的油渍，眼眶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几天没合眼似的。

他上下打量张生的胸脯和胳膊，眼神贪婪得像在挑牲口，嘴里嘟囔着：“好，好，这体格好，能干活。”

张生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就拽着他往店里走，说自己是四季春卤肉店的赵老板，店里正缺个传菜的，包吃包住一天五十。

张生扭头看阮白，阮白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那双眼睛已经冷下来了。

赵老板顺着张生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阮白，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说迎宾员不缺，商场管理处在招人，这小子长得太好看了，去那儿合适。

阮白抿了抿唇，那表情像是不太高兴，但最终还是乖乖被一个穿制服的女人领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张生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张生读出了那口型：生哥，等我。

张生用力点头，转身跟赵老板进了后厨。

后厨比他想象的还要逼仄。

三个巨大的卤味桶并排摆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整个房间熏得像蒸笼。

赵老板指着一摞快到他胸口的铁桶说这些都要搬到前厅去，今天备的货多，动作快点。

张生弯腰拎起两只桶，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把背心袖口撑得鼓起来。

赵老板看得直点头，说果然没挑错人。

搬完第三趟的时候，张生透过前厅的玻璃门看到阮白站在商场入口处，身上套着一件大红色的迎宾绶带，手里抱着一沓传单，正朝经过的顾客露出标准的微笑。

那笑容好看得让经过的人都放慢了脚步，但张生总觉得哪里不对，阮白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子，透亮归透亮，却没有温度。

他想多看两眼，赵老板又在后厨喊了，只好收回视线继续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