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人已经走了大半，珍妮薇那伙人也不见了。他走到珍妮薇座位旁，发现桌面空空如也。

“找什么呢？笨熊。”带着笑意的女声从窗边传来。

张生转头，珍妮薇斜倚在窗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细长香烟把玩着。

“书……《五三》……”

“哦，那个啊。”珍妮薇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瞧我这记性。那套书我昨天就处理了。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

张生一时语塞，看着珍妮薇脸上那副戏谑表情，心里有点憋闷，又有点无奈。他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珍妮薇叫住他。

张生回头。

珍妮薇站直身体走近，眼神变得慎重。

“张生，”她声音压低了，“……你觉得阮白怎么样？”

张生一愣：“……什么怎么样？”

“就是，”珍妮薇凑得更近了些，身上凛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张生被问住了。阮白……虽然古怪，但对他挺友善。但具体怎么样？他说不上来。

“就……挺好吧。”他干巴巴地说。

珍妮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又有点别的什么。“挺好？”

她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教室另一头——阮白正坐在座位上，微微侧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柔和静谧，美好得像幅画。

“张生，”珍妮薇收回视线，眼神锐利如刀，“看在你这傻劲儿还有点意思的份上，给你句忠告。在这个鬼地方，众星捧月未必是福，独来独往也未必是祸。尤其是……”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冰冷又洞察的弧度。

“尤其是对那些被所有人捧着、护着，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焦点’。你要看清楚，那些围着他的，到底是真心，还是别有所图。而他自己……又在图什么。”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瞟过阮白的方向，“你的‘好’和‘单纯’，在某些擅长利用人心的人眼里，可能是最可口、也最容易得手的猎物。”

张生眉头皱得更紧，他隐约听懂了珍妮薇在暗示阮白不简单，但他看着远处那个安静侧影，怎么也无法将“别有用心”、“擅长利用”这些词和那个笑容干净的少年联系起来。

“……他只是看起来需要帮忙。”张生最终干巴巴地反驳了一句，语气却不那么确定。

“需要帮忙？”珍妮薇低笑一声，“行，你就当我是小人之心吧。不过，笨熊，记住我的话，离那朵‘万人迷小白花’远点。他周围的水，深着呢，不是你这种旱鸭子扑腾得了的。”

她说完，不再看张生有些怔愣又带着点不服气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张生站在原地，消化着珍妮薇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美味的猎物？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又看向阮白。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阮白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干净柔软的笑容，还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张生心头那点刚升起的疑虑，被这个笑容冲淡了些。也许珍妮薇只是和阮白有什么私人过节？

毕竟都是玩家，在副本里有竞争也正常。

他走回自己座位，拿出下节课的课本。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灰白教学楼上方，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生没注意，教室前面墙壁上挂着的圆形时钟，黑色的秒针，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其轻微的逆向跳动了一小格。

而坐在窗边的阮白，收回视线，低下头，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空白页上，无意识地滑动。

纸上写满了名字，有些被划掉，有些圈起。而在这一页最新的位置，他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张生”两个字。

然后，他用笔尖，在这两个字的周围，画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一圈，又一圈。

严密地，缠绕地。

嘴角勾起一丝餍足的笑意。

第28章 篙城市第一中学高考文科班（四）

梦中，张生被一股香味熏醒。

这种透骨香直击感官，几欲使人听之任之。

他猛地从课桌上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后排堆成山的练习册。

“生哥。”阮白坐在他右手边，歪着头看他，手里捏着一支自动铅笔，笔尾抵在下巴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你睡了好久哦，都打铃了。”

香似乎淡了，张生抹了一把嘴角，确认没有口水，才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不对劲。

他记得自己刚才明明在听课。

讲台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老师正在讲解析几何，椭圆方程写了一黑板，粉笔灰落得像下雪。他就是盯着那些公式看久了，眼皮打架，然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