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勺子，托着腮看张生：“生哥呢？在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张生挠挠后脑勺，“就是个普通打工人。在工地干过，在工厂干过，后来攒了点钱，报了个编程培训班，学了一半，出来找工作，然后……就到这儿了。”

他说得简单，可阮白听出了底下的艰辛。从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到城里打工，攒钱学技术，想换个好点的工作——这条路他走得一定不容易。

“生哥想回去吗？”阮白轻声问。

张生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才说：“想。我爸妈还在老家，我爸腰不好，干不了重活，我妈在镇上幼儿园做饭，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我弟还在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大部分是我出的。我要是回不去了，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阮白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覆在他手背上。手指很凉，可掌心是暖的。

“对不起。”阮白说，声音很轻。

“你道什么歉，”张生扯出个笑，“又不是你把我弄来的。”

“可如果不是我，生哥不会进那个副本，不会知道这些事，不会……”阮白顿了顿，没说完。

不会被我缠上。张生在心里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他反手握住阮白的手，用力捏了捏：“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在它世界平时都干嘛？”

阮白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也没干嘛。大部分时间在系统空间训练，或者下副本挣积分。偶尔出来逛逛，吃点东西，看看书。它世界很无聊的，每个人都像在演一出‘完美生活’的戏，可底下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住的地方还好，第九区人少，安静。楼下有片小花园，我种了点花，虽然总是养死。”

“你喜欢花？”张生问。

“嗯。”阮白点头，眼睛亮了些，“旧世界有一种叫玫瑰的花，红色的，很漂亮，可惜它世界没有。我试过在系统商城买种子，可种出来的都不是那个味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像小孩没得到想要的玩具。张生看着他，忽然想起副本里那朵用白色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玫瑰花。

原来他喜欢花。

“以后，”张生听见自己说，“我帮你种。我老家院子里种过月季，跟玫瑰差不多，我会养。”

阮白愣住了。他看着张生，看了很久，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撒了星星。

“真的？”

“真的。”

阮白就笑了，笑得特别甜，特别软，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承诺。他抓住张生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小声说：“那说好了，生哥要帮我种花，不准反悔。”

“不反悔。”

他们在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

阮白说了很多它世界的事：这里的规则，这里的势力分布，几个大公会之间的明争暗斗，还有那些藏在完美表象底下的暗流涌动。张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明白，这个看起来像乌托邦的世界，底下也并不太平。

天色渐晚时，他们离开了咖啡馆。阮白带着张生去坐穿梭舱——那是一种像胶囊一样的交通工具，悬浮在半空中的轨道上运行，速度很快，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从透明的舱壁往外看，能看见整个它世界的夜景：玻璃建筑在夜色里亮着柔和的暖光，绿植在灯光下变成深色的剪影，偶尔有飞行器无声地掠过天空，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很美，美得不真实。

第九区果然人很少。

穿梭舱停在一个小小的站台上，阮白拉着张生下来，沿着一条鹅卵石小路往前走。

路两边是低矮的庭院式建筑，每家每户都有个小花园，有些亮着灯，有些暗着。

阮白的家在一条小巷尽头。是个独栋的小房子，两层，外墙刷成淡淡的米黄色，爬满了爬山虎。

门口有个小小的花园，可惜里面没种花，只长着些杂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有点乱，”阮白不好意思地说，“我好久没收拾了。”

他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填满空间。张生跟着他走进去，打量屋内的陈设。

很简单的装修，原木地板，白色墙壁，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

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些是纸质的，有些是电子阅读器。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星空，笔触稚拙，像小孩子画的。

“楼上是卧室，”阮白说，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轻，“有两间，生哥睡我隔壁那间可以吗？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我没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