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深想。

只能更加警惕地留意着阮白的每一丝变化，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必须加快调查速度，尽快找到这个副本的核心，找到阮白的记忆碎片，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下午的劳动在一种更加压抑的氛围中进行。

那个新人的淘汰给所有玩家敲响了警钟，即便是珍妮薇团队剩下的几个人，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随意乱闯。

工头老李对早上的“意外”只字不提，仿佛那个女孩只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消失了。

他催促得更急，因为明天就要出那批“特殊订单”的货，今天必须把所有“原料”处理完毕。

第63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十一）

张生一边机械地干活，一边努力竖起耳朵，想从工人们的只言片语里听到更多信息。

但工人们今天格外沉默，除了必要的指令交流，几乎没人说话。

只有一次，张生在搬运一筐处理好的肉块时，听到两个年纪大点的工人蹲在墙角抽烟，其中一个低声嘟囔了一句：“……明天那批货，孙老板亲自盯，可别再出岔子。上次那事……”

“嘘！要死啊你！”另一个立刻打断他，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还想不想干了？那事儿能提吗？孙老板说了，谁再提，就跟那些闹事的狗一个下场！”

“我这不是怕嘛……这次量这么大，那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拿钱办事，少废话！赶紧抽完干活！”

两人掐了烟，起身走了。张生把听到的零碎信息记在心里。看来这个养殖场以前确实出过事，而且跟“药”有关，工人们都知道，但讳莫如深。

傍晚收工时，张生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他去找阮白，发现阮白已经洗了手，正站在繁殖区的铁网边，望着里面那些被铁链拴着、腹部鼓胀的母狗发呆。

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也照亮了他眼中某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那些母狗有的在舔舐自己肮脏的皮毛，有的趴在地上，眼神麻木，只有腹部偶尔的胎动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阮白。”张生走过去，轻轻叫他。

阮白转过头，眼神还有些恍惚，但看到张生，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生哥，干完了？”

“嗯。回去休息吧。”张生揽过他，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是累的，还是别的？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孙老板。

这是张生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个养殖场的所有者。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材肥胖，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和西裤，皮鞋上沾着泥点。

他背着手在几个工头模样的人的簇拥下巡视，一双三角眼里精光闪烁，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但眼神扫过工人和那些狗时，却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残忍。

当他的目光掠过张生和阮白时，张生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阮白身体骤然绷紧了。

他侧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阮白正盯着孙老板。

不是平时那种怯生生的、躲闪的看，而是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盯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却凝聚着一种让张生后背发凉的寒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尖锐的冰冷，像是淬了毒的针，又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张生甚至看到阮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雾气，但那雾气只出现了一瞬，就消散了。

孙老板似乎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注视，停下脚步，三角眼眯起来，看向阮白。

他上下打量了阮白几眼，尤其是在阮白清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语气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新来的？长得倒是挺白净。在哪个区干活啊？累不累？”

张生立刻上前半步，挡在阮白身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孙老板，我们在繁殖区。还行，不累。”

孙老板的目光在张生身上扫过，带着明显的轻蔑，又落回被张生挡在身后的阮白身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等孙老板一行人走远，张生立刻转身，双手握住阮白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阮白！看着我！”

阮白眨了眨眼，眼里的冰冷迅速褪去，重新浮上熟悉的迷茫和一点点被吓到的惊慌。“生哥？怎么了？”

“你刚才怎么回事？”张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闪躲，“你看着那个孙老板的时候，在想什么？”

阮白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没想什么啊。就是觉得……那个人，很讨厌。身上有……很臭的味道。”他皱着鼻子，像是真的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