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似乎散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阮白，”张生低头，看着身边青年苍白的侧脸，低声问，“你……有把握吗？和那个……豆豆的怨念沟通？”

阮白抬起头，看向屠宰区那栋低矮、压抑的建筑，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深处翻涌的黑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阵风。

“我不知道，生哥。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不，是在等……能理解它的人。它很痛苦，很愤怒，但也……很孤独。”

“它被困在那个瞬间，困在看着主人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里，困在带着同伴赴死却最终失败的愧疚里，困在用自己性命完成复仇、却无法阻止同样悲剧可能再次发生的无力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生，眼底有细碎的光芒闪烁，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想试试。告诉它，有人看到了它的痛苦，听到了它的悲鸣。告诉它，这一次，或许可以不一样。告诉它……可以休息了。”

张生心里一阵酸涩，他伸出手，将阮白轻轻搂进怀里，用自己结实温暖的胸膛包裹住他微凉单薄的身体。

“我会陪着你。”

他在阮白耳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压出来的承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去告诉它。”

阮白将脸埋进张生怀里，很轻地点了点头，手臂环住了张生的腰，用力地抱紧。

远处，货箱装车的声音还在继续。

孙老板得意的大笑声隐约传来。

这个充满罪恶和悲伤的养殖场，正在按照它既定的、悲剧的轨道，滑向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终点。

而他们，这几个来自不同地方、怀着不同目的、却暂时结成了脆弱同盟的玩家，即将在最后时刻，尝试撬动轨道，扭转结局。

阳光依旧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但一丝微弱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下午的行动，将决定一切。

第69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十七）

行动的时间定在第六天深夜。

当养殖场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只剩下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是夜风呜咽还是犬类悲鸣的声音时，玩家们按照计划开始了行动。

张生和阮白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零星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穿过空荡荡的繁殖区和育肥区，向着屠宰区深处摸去。

越靠近屠宰区，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血腥、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恶臭就越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呼吸都感到困难。

地面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污渍，踩上去有一种黏腻湿滑的错觉。

屠宰区的主体建筑是一排低矮的水泥平房。

墙壁被经年累月的血污浸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窗户玻璃破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失去眼珠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从破损屋顶漏下的、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内部一排排冰冷铁钩和巨大案板的轮廓。

这里白天是高效运转的死亡流水线，夜晚则像是怪兽沉睡的巢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怨念。

张生走在前面，一只手紧紧握着阮白的手，另一只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个花了大价钱买来的D级防御道具“金钟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古铜色的钟形吊坠，入手冰凉沉重。

他调动起一丝微弱的意念注入其中，吊坠表面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微光，将他和小半个身位后的阮白笼罩在内。

这层光罩防御力有限，只能抵挡一次D级强度的攻击，或者削弱更高等级攻击的部分威力，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上的安全感。

阮白被张生护在身后，脸色在惨淡的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的项圈，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

从踏入屠宰区范围开始，他的呼吸就变得有些急促。

眼神也有些涣散，视线不断在周围那些沾满污迹的墙壁、悬挂的铁钩、以及地面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上掠过，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生哥……”阮白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里的‘声音’……好多，好吵……”

“什么声音？”张生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他什么也听不到。

“不是用耳朵听的。”阮白摇了摇头，眉头痛苦地蹙起，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是……它们在‘说’。很乱，很痛苦。害怕……疼……想回家……恨……还有……很深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