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108)
他们怕的,或许根本不是江玉赫“蛊惑”他,而是怕有朝一日,这枚他们眼中的玩物,会反过来,沾染上不该沾染的权力,或者,成为某种打破平衡的变数。
楚枭的手指在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上轻轻敲击着。那个沈书豫倒是个有意思的。
文章犀利,胆子也大,背景似乎也干净,是江南寒门出身,尚未被京城各路势力浸染。或许,可以看看。
至于这些折子......
楚枭抬眼,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江玉赫刚刚为了一个婢女来求他,模样恭顺。这些弹劾,他暂时不打算让江玉赫知道。
没必要。那人现在心里装着别的事,这些朝堂上的口诛笔伐,于他而言,恐怕还不如一个故人的消息来得实在。
但,也不能全然无视。
楚枭沉吟片刻,扬声唤道:“高无庸。”
一直在殿外阴影中躬身侍立的大太监立刻悄步进来:“陛下。”
“这些,” 楚枭用下巴点了点那叠弹劾江玉赫的奏折,“留中不发。”
“是。” 高无庸眼皮都没抬,恭声应道。留中不发,意味着皇帝看了,但既不采纳,也不驳斥,更不下发议论,是一种冷处理,也是某种态度。
“另外,” 楚枭顿了顿,指尖在其中一份奏折上点了点,正是沈书豫的那份,“这个新科探花,沈书豫。明日让他递牌子,朕见见。”
高无庸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遵旨。” 陛下要见这个上书痛斥江玉赫的愣头青?这是要重用,还是要敲打?
楚枭没再多说,挥了挥手。高无庸会意,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叠弹劾奏折单独收拢,放到一旁,然后无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楚枭重新靠回软枕,闭上眼,指尖揉着眉心。
翌日,天光晴好。沈书豫得了旨意,早早便在宫门外递了牌子,心中既忐忑又激荡。
这是他入翰林院后首次蒙圣上单独召见,虽知是因了昨日那道言辞激烈的弹劾奏疏,但君心难测,是祸是福,尚未可知。
他跟着引路内侍,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御书房外。
内侍进去通禀,他垂手立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片刻,内侍出来,示意他进去。
沈书豫整了整崭新的青色官袍,迈步踏入。他不敢抬眼乱看,径直走到御案前数步,撩袍跪下,叩首:“臣翰林院编修沈书豫,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 楚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陛下。” 沈书豫依言起身,依旧微垂着头,目光恭敬地落在御案前地上。
眼角余光,却瞥见御案一侧,似乎还立着一道身影,正微微俯身,墨发盖住了他的侧脸,手持墨锭研着墨。
是伺候笔墨的宫人?沈书豫并未多想,重新凝神,等待圣谕。
“沈书豫,” 楚枭开口,声音平淡,“你昨日那道奏疏,朕看过了。”
沈书豫心头一紧,忙道:“臣愚钝,然拳拳之心,皆为社稷,若有言辞过激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他早已打定主意,即便触怒龙颜,也要坚持己见。
“文采不错,引经据典,也颇有些胆气。” 楚枭似乎并未动怒,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闲谈般的随意,“只是,你口中那‘蛊惑君心’、‘紊乱宫闱’之人,此刻就在你眼前。不妨,抬起头看看?”
沈书豫一愣,下意识地,顺着楚枭话语的指引,抬起了头,目光带着疑惑,看向了御案侧方那个研墨的身影。
那人闻声,也恰好停下了研墨的动作,微微直起身,侧过脸,回望过来。
四目相对。
沈书豫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骤然收缩!
第78章 公子竟然是江玉赫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拉长、倒流。秋日的御书房,取而代之的是记忆深处某个潮湿阴冷的雨天。
他魂牵梦绕的公子......竟然是江玉赫。
是那个在奏疏里,被他用最严厉、最不齿的词汇,斥为“佞幸”、“祸水”、“秽乱宫闱”、“有违祖制”的江玉赫!
曾经他困顿京华时,心底最温暖明亮的一抹光,是支撑他坚信这世间仍有高洁风骨、仍有仗义执言的力量。
他将他想象成某位淡泊名利的世家公子,或是隐居市井的高人雅士。
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若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定要寻访恩人,郑重道谢,或许还能......引为知己。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荒谬的一记耳光!
他心心念念的恩人,竟然是他甫一入朝,便最激烈言辞弹劾的“奸佞”。
他竟然用那样肮脏不堪的比喻,将曾救他于水火的恩人,比作亡国的妲己、妹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