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120)
“看好他。” 丢下这三个字,他转身大步离去。
寝殿内重归寂静。
床榻上,那抹蜷缩的身影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久到外间侍立的宫人都以为他真的又睡沉了,才见他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是手臂,肩膀,整个身体。
江玉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着酸软剧痛的身体,从龙床上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身上更多不堪的痕迹。
他没去看,只是伸手,拢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皱得不成样子的银蓝外袍,勉强遮住。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结着暗红的血痂,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侧那道专供近身宫人出入的小门,推开一条缝。
春螺的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掩好。她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红木托盘。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龙床上的江玉赫。脚步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疼:
“主子。”
江玉赫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在春螺身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春螺会意,立刻从托盘上取下一个温着的青瓷小盅,揭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
她上前两步,将小盅递过去,声音更轻:“您先润润喉。”
春螺用小银匙舀了一勺,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江玉赫就着她的手,慢慢咽了几口。
“外面……”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春螺放下小盅,又从那托盘棉布下取出一个更小的纸卷,极快地塞进江玉赫拢在袖中的手里。
“陛下有旨,” 她一边做着这些,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汇报,“即日起,您禁足紫宸偏殿。无陛下旨意,不得踏出,亦无人可入内探视。”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奴婢。陛下允了奴婢日常伺候。”
“还有,” 春螺继续道,“四殿下今早被陛下训斥了,在御书房外跪了半个时辰。原因不明,但据说脸色很不好。贵妃娘娘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楚昱尧被罚跪了?江玉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另外,” 春螺抬眼,快速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陆小侯爷递了牌子,说是想给您......请安。被高公公挡回去了,说是陛下有旨,您需静养。”
陆卓翊......江玉赫眼前闪过昨夜宫宴上,少年的眼睛。请安?怕是担心,或者想问什么吧。
“沈监军那边,” 春螺最后道,“今日早朝,陛下还当众嘉奖了他北边之功,但是他也递了折子。”
江玉赫展开那个纸卷,看清了上面几行细密的小字。
是端王在宫外眼线递进来的。只说了一件事:三皇子楚君越,三日前秘密出城,去了一趟京西的明觉寺,与一位挂单的游方僧人长谈了两个时辰。
那僧人的来历,正在查,但已有风声,说是与南边某些不太安分的旧族有关。
江玉赫将纸卷就着床边小几上的烛火点燃,“沈书豫的折子,说了什么?”
春螺压低声音:“奴婢没见到折子内容,但高公公身边的徒弟小禄子透露了一句,沈监军在折子里,除了谢恩,还提了北地军务的一些隐患,尤其提到了去年兵部批给北军的一批冬衣,似乎以次充好,冻伤了不少兵士。折子被陛下留中了。”
江玉赫嗤笑一声。沈书豫果然“纯臣”,只做分内事,只报确凿情。
这折子递得巧,既表了忠心,又顺手在兵部轻轻推了一把。兵部侍郎,可是四皇子楚昱尧的娘舅,贵妃的兄长。
楚昱尧今晨被罚跪,恐怕不止是因为御前失仪吧。
“还有,” 春螺继续道,“昨夜陛下离开宫宴后,四殿下曾想往紫宸宫这边来,被值守的侍卫统领拦下了。四殿下在宫道上来回走了好几趟,脸色很不好看,最后是被贵妃宫里的人硬劝回去的。”
“我知道了。” 江玉赫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楚......陛下今日早朝,气色如何?”
春螺抿了抿嘴:“听在殿外伺候的宫人说,陛下今日上朝时,脸色比往日更差些,眼下乌青,说话间停了两次,似是气短。有大臣奏事稍长,陛下便显不耐,中途还咳了几声。”
“朝上可有人提及陛下圣体?”
“几位老臣面露忧色,但无人敢直接发问。倒是太医院院正,散朝后被陛下单独留下了。”
看来,楚枭的身体状况,已经成了悬在朝堂之上、人人可见却不敢言的利剑。这把剑落下之时,便是腥风血雨开端。
御书房外。
楚昱尧从御书房外跪了半个时辰起身,膝盖刺痛,心头的火气与屈辱却更甚。
父皇那毫不留情的训斥犹在耳边,斥他“不修私德”、“目光短浅”、“结交外臣过密”,甚至隐隐点出他母舅兵部侍郎的某些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