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个往前扑，一个被带倒，就这么稀里哗啦地，一起摔进了廊边养着几尾锦鲤的浅水池里！

水花四溅！

“咳咳！咳！” 杨靖呛了口水，手忙脚乱地从只到他大腿深的池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

他顾不得自己，慌忙低头去找：

“玉郎！玉郎你没事吧？！”

只见小玉赫也被他带得跌坐在池水里，水刚好没到他胸口。

红色绣金鲤的小袄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金项圈在水里晃荡。

他显然吓着了，小脸有点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要掉不掉，嘴巴微微张着，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哇——！”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哭声猛然爆发！

小玉赫被冰凉的池水和突如其来的落水吓坏了，撇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池水，看上去可怜极了。

“玉郎！别哭别哭！没事了没事了！” 杨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自己狼狈，连忙伸手把人从水里抱出来。

小娃娃浑身湿透，又轻又软，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哭得抽抽噎噎。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花厅里的大人。

“怎么回事？！”

“玉郎！我的玉郎！”

江夫人和杨侍郎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当大人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雕梁画栋的回廊下，精美的浅水池边，两个落汤鸡一样的孩子。

大的那个，正手忙脚乱抱着小的那个，不停笨拙地拍哄。

小的那个，浑身湿透，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攥着杨靖湿漉漉的衣襟。

杨靖一抬头，对上父亲瞬间铁青、恨不得生吞了他的脸色，以及江夫人又急又心疼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彻底凉了半截。

完了。

他把江相的宝贝疙瘩，弄掉水里了。

还想偷亲人家。

虽然没亲到。

父亲这下，恐怕不止要打断他的腿了。

第102章 迷惑心志

十二年后。

宫门外。

天还未大亮，朱紫青绿的官袍在雾气中影影绰绰，低声的交谈和轿马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杨靖穿着一身从三品武将的绯色官袍，外罩玄色披风，身姿比少年时更显挺拔悍利。

他如今是金吾卫指挥使，天子近卫，手握实权。只是这位置，是站在四皇子楚枭一系，用军功和心计换来的。

今日朝会，为着北疆一处军镇的粮草调拨，三皇子党与四皇子党又起了争执，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杨靖站在武将队列中，并未多言，但立场分明。

此刻散朝，他与几位同属四皇子一系的官员走在宫道一侧，低声说着方才朝上的情形，眉宇冷硬。

就在这时，另一侧宫道上，也走出一群人。为首一人，穿着与他品级相仿的绯色文官袍服，身姿清瘦挺拔，走在尚未散尽的薄雾里，像一株沐着晨露的青竹。

是江玉赫。

十二年光阴，足以让一个玉雪可爱的孩童，长成名动京华的翩翩公子。

褪去了婴儿肥的脸庞轮廓清晰优美，肤色是养尊处优的莹白，眉眼依旧精致得令人屏息，只是那双曾经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如今沉淀了书卷气与通透，顾盼间神采流转。

他如今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简在帝心，是清流中坚，更是三皇子楚琮极为倚重的臂助。

两拨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方才朝堂上的火药味，无声地蔓延到了宫门外。

同行的官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气氛有些微妙。

杨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江玉赫身上。

十二年。

他见过他很多次。在朝堂上，在宫宴中，在偶尔交错的官道上。每一次，他都告诫自己，这是政敌，是江玉赫，是那个需要警惕、需要扳倒的对象。

可每一次，目光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总会多停留一瞬。

就像此刻。

江玉赫似乎也看到了他。眼眸望过来，隔着几步的距离。

然后，在周遭同僚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在宫门森严肃穆的氛围里——

江玉赫忽然，狡黠地，对着杨靖的方向，眨了眨眼。

随即，他便神色如常地转开视线，与身旁另一位三皇子党的官员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与同僚们一起，依着礼数，朝着杨靖他们这边，微微颔首示意。

是官场同僚间，最寻常不过的礼节。

可杨靖却觉得不是。

勾引。

赤裸裸的勾引。

杨靖站在原地，晨风吹过他冷硬的眉骨，却吹不散心口那股突如其来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