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32)
他的靠近并不带任何狎昵之意,甚至称得上端庄,可那过于清晰的眉眼,过于好听的声音,和话语中隐含的,将对方视为可造之材的期许与点拨,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在陆卓翊敏感又懵懂的心尖上。
陆卓翊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重,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江伯母离他好近,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纤长睫羽投下的淡淡阴影,和那色泽浅淡,形状优美的唇瓣开合间,露出的些许贝齿。
那气息仿佛带着魔力,让他头晕目眩,脸颊滚烫,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第22章 江伯母懂得真多
“我、我不知道......”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无法从江玉赫脸上移开半分,“江伯母......懂得真多......”
“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略知皮毛。” 江玉赫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只是无心之举。
“你若真有兴趣,改日得了闲,可去通州码头看看。那里漕运繁忙,各色人等汇聚,是观察世情的好去处。”
“时候不早了,陆小侯爷也早些回府吧,莫让侯爷和夫人惦记。”
陆卓翊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他慌忙站直身体,胡乱地拱手作揖:“是、是!多谢江伯母指点!侄、侄儿这就回去!”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有些凌乱,走到半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马车并未立刻驶离,车帘依旧垂着,只是不知何时,那深色的帘子被一只玉白的手挑起了一角。
江玉赫就侧身坐在车内,并未看他离去的方向,反而是微微偏着头,目光恰好落在他这欲走欲留的狼狈身影上。
四目,隔着几步的距离,和朦胧的夜色,猝然相对。
江玉赫只是静静地看着,可那眼神深处,分明流转着近乎戏谑的光芒。
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回头,看穿他此刻的心慌意乱。
陆卓翊像是被那目光烫到,又像是被当场捉住做了坏事的孩子,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随后跑向自己马车。
......
四月,春寒料峭。
深夜,杨府后宅一片死寂。江玉赫的书房里却还亮着一豆烛火。
他披着一件外袍,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一封刚从信鸽腿上解下的,用特殊药水显形后的密信。
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
“北疆急报,胡虏犯边,规模非小,云州方向已有接战。朝廷已密令沿途州府,原定南调之部分粮秣,紧急改道北上,充作军需。消息暂未公开,然军中调动及沿途关卡已见端倪。吾等先前所谋,恐生大变。”
北疆......打仗了。
江玉赫盯着那几行字,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用力,薄脆的信纸边缘被捏出细碎的褶皱。
消息有误。
不,不是有误。
是皇帝棋高一着。
皇帝早就知道北方可能生变,却秘而不宣。他先前故意放出“江南匪患急需军粮”的消息,诱使那些与朝中大臣有牵扯,意图在南北差价中牟取暴利的商贾。
将粮食运往北方,改变了原定的南下的计划计划。因为南方的“匪患”,粮价肯定会严格把控。
这时候老实一点的商贾要么认命在南方卖平价米,要改道北上。
而那些勾结朝廷命官的商贾,北方真实的战事需求的“适时”公布,米价也会严格把控,要么就充军粮,还能博一个好名声。
皇帝这一手,不仅用极小的代价,就筹到了南北两线可能急需的粮草,更狠狠地剪除了一批不听话、想发国难财的商贾的羽翼,削弱了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朝中势力。
江玉赫轻嗤一声,“呵,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阴险狡诈。”
北方战事一起,瞬息万变。若任由狄戎铁蹄南下,生灵涂炭不说,这刚刚被他搅乱一池浑水的杨家,未必没有可能在乱世中重新攫取军功,死灰复燃。
甚至,那个被“发配”到北疆云州,近乎闲置的杨肃,谁能保证他不会在真正的战火中找到机会?
他恨皇帝,恨杨家,恨这朝堂上下的蝇营狗苟,可他从未想过要这万里河山、无辜百姓为他的仇恨陪葬。
江家世代簪缨,诗礼传家,骨子里刻着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即便家族倾覆,血海深仇,有些底线,依然在血脉深处。
江玉赫提笔:
“把北部的粮食拿去充军。”
刚放下笔,书房外廊下,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凌乱的脚步声,随后是少年人压低的呵斥:“谁?!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紧接着,是身体碰撞在木质廊柱上的闷响,和带着痛楚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