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40)
江玉赫心下明了,“族长与三弟思虑周详,是玉赫欠考虑了。瑞哥儿愿陪同前往,自是再好不过。有他在,许多场合也确更方便些。”
他看向杨瑞,语气温和,“南下并非游山玩水,舟车劳顿,且庶务繁琐,只怕要委屈瑞哥儿了。”
杨瑞被江玉赫这般看着,又听他说“委屈”,脸上有些挂不住,少年意气上来,挺了挺胸膛:“伯母放心,侄儿不怕辛苦!定会好好‘历练’!”
只是那“历练”二字,说得终究有些勉强。
杨安脸上笑容加深,连忙道:“不委屈不委屈!能跟着嫂夫人学些本事,是他的造化!”
族长亦微微颔首,显然对此安排颇为满意。
事已至此,南下巡查之事便算定了下来。杨瑞,这个三房硬塞进来的累赘,终究还是成了南下队伍中的一员。
......
四月中旬,春意已深,杨府侧门前停着两辆宽敞的青篷马车,并十数骑健仆护卫,已整装待发。
江玉赫今日换了出远门的装束,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窄袖骑装,外罩同色系防水油绸披风,墨发用一根乌木簪子利落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这身打扮褪去了平日的宽袍大袖,更显身姿挺拔清瘦,立于马车旁,眉眼在晨光里少了些许深宅的沉郁,倒真添了几分少年人般的轻快。
杨慕江默默站在几步开外,身上还是那身半旧的月白长衫,在渐暖的春光下显得单薄。
他垂着手,嘴唇抿得发白,几次抬眼看向江玉赫,欲言又止。
直到江玉赫与管事交代完最后几句,转身准备登车时,他才终于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母亲,南下路远,水陆颠簸,您定要保重身子。江南潮湿,记得添衣,莫要贪凉。”
他絮絮地说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依恋与被留下的落寞。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同去,殿试在即,他需闭门苦读,这是母亲和家族对他的期望。
可看着江玉赫这身利落打扮,即将远行,去往他从未涉足的,听起来繁华又危险的南方。
他心头便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茫与恐慌,仿佛某种微弱的联系,即将被这遥远的距离扯断。
江玉赫正低头整理披风的系带,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他此刻心神大半已系在即将开始的南行与后续谋划上,对眼前这少年的那点细腻心思,实在无暇,也无意敷衍。
就在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中,一阵喧闹由远及近。
只见杨瑞被几个小厮丫鬟簇拥着,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今日倒是收拾得精神,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缎箭袖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缀了美玉的束发金冠,昂首挺胸,倒有几分出游踏青的贵公子派头。
只是他身后跟着的,不是轻便行囊,而是足足四五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仆役们嘿咻嘿咻地抬过来,还有两个手里捧着木盒、暖手炉的丫鬟亦步亦趋。
“快快,都小心着点!里头可都是本少爷惯用的东西,磕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杨瑞指挥着,转头看到江玉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上前行礼,“伯母,侄儿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江玉赫的目光从那几口显然超乎寻常的箱笼上缓缓扫过,又掠过那两个捧着琐碎物事的丫鬟,墨眉蹙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杨瑞,语气依旧温和,提醒道:“瑞哥儿,南下巡视,非是游山玩水。江南虽富庶,我等此行旨在办事,轻车简从为宜,许多用度,沿途或至地方再置办也来得及。带这许多箱笼,路上未免不便,也恐耽搁行程。”
他话说得委婉,意在提醒杨瑞此行目的,并暗示这些奢华物件与出行基调不符。
然而杨瑞显然没听出这层意思,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被宠惯出来的自信与不耐。
“伯母多虑了!不过是些随身衣物用具,还有给南方几位掌柜备的京中土仪,不多不多!咱们杨家的车马护卫,还怕带不动这点东西?路上走慢些便是,正好瞧瞧风景。您放心,侄儿心里有数,断不会误了正事!”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明亮,却全然没意识到,他这“心里有数”和江玉赫所虑的“正事”,恐怕并非一回事。
那几口箱笼,与其说是行李,不如说是他三房少爷排场的象征。
江玉赫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不再多言。该提醒的已提醒过,对方执意如此,他亦不强求。
他不再看那堆扎眼的行李,转身扶着春螺的手,利落地登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