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刚上过药，碰了容易感染，留疤就不好了。” 柳林舟松开手，但目光依旧落在江玉赫脸上，细致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别处剧痛？”

江玉赫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因久未开口和虚弱而低微：

“全身。”

柳林舟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堪称耿直又笼统的回答。

他眨了眨眼，看着床上这人苍白淡漠的脸，和那双微微湿润的眼眸。

随即，柳林舟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朗，在这简陋的茅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引得不远处床上的杨瑞投来不满的瞪视。

“呵……” 柳林舟笑罢，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目光在江玉赫身上逡巡，带着好奇与探究，了然地点头，语气里那丝温和未变，却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 他笑着说，转身走向那摆满瓶瓶罐罐的木桌，语调轻快，“看来除了脸上，其他地方也需好好检查一番。不过不急，先把这碗药喝了，你身子太虚，药性猛了受不住。”

他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回来，热气氤氲，苦涩的药味弥散开。

柳林舟在江玉赫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江玉赫苍白的唇边。

苦涩的药气更加浓郁。

江玉赫微微启唇，将那勺药汁慢慢咽下，眉头立即蹙了一下，显然是极苦。

“良药苦口，忍一忍。” 柳林舟温声说着，又舀起一勺，吹凉。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头传来一声不耐地叫嚷：

“喂！我的药呢？”

杨瑞半撑在床上，脸色因疼痛和莫名的气闷而有些发红，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这边。

他看见柳林舟那般细致地给那个“丑八怪”喂药，心里不知怎地，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更让他烦躁的是，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他嘴里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酸溜溜的感觉。

柳林舟喂药的动作顿住，侧过头看向杨瑞，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那温和的笑容里便掺进了一丝玩味。

“哦？你也急着用药了？” 他慢条斯理地，“你的药还在灶上煨着，火候未到，不急。”

“谁急了！” 杨瑞梗着脖子反驳，牵动伤处，疼得吸了口冷气，语气更冲，“我就是问问！谁知道你这药熬得对不对，别是什么庸医，耽误了小爷的腿！”

第31章 失忆

柳林舟没将杨瑞的挑衅放在心上，“我方才自报了家门，是这山里一个无名的采药人，二位既被在下所救，也算有缘。不知......又该如何称呼？”

杨瑞重重哼了一声，那骄横的少爷脾性也未减分毫：“我姓杨！”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得更具体些，比如是哪个杨家，有何等家世，可脑中同样一片混沌，只有“杨家”二字如同某种印记，带着与生俱来的底气。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于这空泛的答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邦邦地补充，“......杨家少爷！”

“我好了”，杨瑞转过头，“喂！丑八怪，你呢？”

这称呼刺耳，有着轻蔑，不过江玉赫也懒得搭理一看就是被家族宠出来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

“江玉赫。” 他开口，“京城江氏。多谢恩公搭救。此番恩情，玉赫记下了。他日恩公若有所需，可来京城寻我。只要不违国法，不悖道义，江氏上下，定当鼎力相助。”

他说得郑重，仿佛“京城江氏”这四个字，足以庇佑一切，兑现任何承诺的参天大厦。

话音落下，茅屋内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寂静。

杨瑞撇了撇嘴，显然对“京城江氏”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这丑八怪口气不小，都这副德行了还摆谱，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

而站在床边的柳林舟，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京城江氏？

那个七年前因“谋逆大案”被雷霆抄家，成为京城禁忌，无人敢轻易提及的京城江氏？！

柳林舟目光重新落在江玉赫脸上，眸子闪出熊熊燃烧的探究与兴味。

原来如此。

难怪觉得此人气度非凡，绝非寻常落难公子。难怪他一身重伤，底子虚损得异常。

“江玉赫”——江衍那个惊才绝艳、却随着家族一同陨落的独子！

他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失去了记忆，流落至此，脸上多了这道狰狞的疤，被自己这个“山野采药人”所救，甚至还一本正经地以“江氏”的名义，向自己许下承诺？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瞬间翻涌的心绪压下：“原来是京城江氏的公子，失敬，失敬。能得江公子一诺，是在下的荣幸。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