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46)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带上引诱与试探。
“江公子方才说,‘只要不违国法,不悖道义’。却不知,在江公子心中,何为‘国法’,何为‘道义’?若有一日,江公子发现,自己所以为的‘国法’与‘道义’,与这世间通行的准则,并非全然一致,又当如何?”
江玉赫闻言,缓缓道:“玉赫愚钝,尚未思量至此。但家父自幼教导,立身以正,行事以诚,俯仰无愧于天地,此即我江氏之道义。至于国法......天子明诏,律例昭彰,自当恪守。”
他的回答,带着一种世家子弟恪守教条般的端正。柳林舟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光芒变幻不定。
“江公子家风清正,令人钦佩。” 他不再追问,转身将药碗放回木桌,背对着两人,“二位好生歇息吧。这山里清静,正好养伤。至于其他......”
他微微侧首,余光瞥过床上的身影,唇角的弧度深了些许。
“来日方长。”
自己好像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呢。
茅屋内重归寂静,然而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声嗤笑打破。
是杨瑞。
他半靠在硬板床上,腿上的剧痛和被困于此的烦躁,本就让他心情恶劣到极点。
方才听着那“丑八怪”和这古怪郎中之间文绉绉的对话,什么“家风道义”、“国法律例”,又是什么“来日方长”,云山雾罩,听得他脑仁发胀。
在他看来,这两人一个破相落魄,一个山野村夫,却偏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谈论天下大事的腔调,简直是滑稽可笑。
他忍不住朝对面床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喂!我说,你们这些乡下人,说话都这么......这么神经兮兮的吗?之乎者也,道义国法,听得人头疼!酸不拉几的,能不能说点人话?”
他特意加重了“乡下人”三个字,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这简陋环境,以及眼前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划清界限,重新确认自己“杨小少爷”的优越身份。
尽管他对自己口中的“杨家”究竟是何等样貌,也已毫无记忆。
江玉赫刚刚因药力上涌而泛起的些许倦意,被杨瑞这粗鲁无礼的打断驱散了些。
他微微转过脸,看向对面那张写满骄纵与不耐的年轻面孔,眼眸里掠过对牛弹琴的淡漠。
“乡野之人,言语无状,不通礼数,原也寻常。”
“倒是杨小少爷,既出身高门,何以行止言谈,反类……” 江玉赫微微偏头,似乎在斟酌用词,“市井无赖?”
“不通文墨,不辨雅言,以喧哗为爽利,以鄙俗为率真。杨家诗礼传家之风,莫非已不存于小少爷一身?”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没有加重任何语气,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杨瑞难堪。
杨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因为羞恼。
“你......你说什么?!” 他最终只能憋出这三个字。
江玉赫嗤笑一声,“杨少爷,脑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
“你——!” 杨瑞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江玉赫,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撕碎。“你这个丑八怪!破相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等我腿好了,我......”
“等你腿好了?” 江玉赫打断他。
杨瑞又不说话了。
柳林舟边听着这一番吵闹。本以为失忆的江玉赫和那些古板的公子哥一样的性格,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
倒是个有趣的主。
江玉赫没有功夫哄一个小孩儿,“柳公子,这附近可有城镇?”
柳林舟看过来:“城镇?从此处往北,翻过前面两座山头,崖壁之上,倒是有一处,名为‘清平镇’。算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像样的落脚地了,南北商旅多会于此打尖歇脚。”
清平镇......若是在鹰嘴涧附近,又连接南北商道。那此地,恐怕离他们坠崖之处不会太远。自己原本......是要去南方的么?去南方做什么?
第32章 楚枭
“敢问柳公子,如今是何年?当朝天子又是哪位?”
这问题问出,连一旁生闷气的杨瑞都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柳林舟:“如今是贞丰五年。当今天子,乃清和帝,御讳......上楚下枭。”
贞丰五年。清和帝。楚枭。
江玉赫闻言思索。
贞丰,年号有些陌生,但似乎又隐隐听过。清和帝......楚枭。
楚枭?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然劈开江玉赫脑海中的混沌迷雾!
楚枭......在夺嫡之争中最强劲的敌人,四皇子,楚枭!
看来三皇子输了。
所以......自己这被贬了?
纷乱的思绪令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江玉赫强行将那股翻涌的心悸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惊惶或追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