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58)
凌云峰闻言,神色愈发凝重。柳林舟这一问,正是当下最棘手之处。
“柳大夫所言极是。”凌云峰转向江玉赫,摊开一幅简略的羊皮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动,“大人请看,我们现在鹰嘴涧东北,欲往杭州,无非两条路。水路,沿此涧下行汇入清河,可直抵杭州城外,最快,但也最易设伏。昨夜之事后,无论杀手是谁,都已知晓我等行迹,水上拦截,我们无险可守,目标太大。”
“陆路,”他手指移向蜿蜒的山道,“则是经此向南,翻过前头两座山梁,再入官道。山路崎岖难行,但胜在隐蔽,林密道杂,对方难以大规模设伏。只是......”
他顿了顿,“我们对山中匪情知晓有限,若其老巢真在此山中,风险亦是不小。且此路需三四日脚程,夜宿也成问题。”
江玉赫目光落在地图上。水路快而险,陆路慢而诡。
杀手、匪徒、私盐、兵械......这些碎片在脑中旋转,却始终拼不出全图,更无法确定暗处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哪条路。
“若走水路,对方会在何处下手?” 江玉赫问。
“最可能是黑石滩与老鸦渡两处。”凌云峰毫不犹豫,“河道收窄,水流湍急,且两岸芦苇密布,易于藏人。末将可派前锋哨探,但若对方铁了心要半渡而击,或凿穿船底,我等在舟中,便是活靶子。”
“陆路,山匪常出没于何处?”
“据零星情报,多在野猪岭和断魂崖一带。但正如末将所言,他们流窜作案,未必固守一地。且若真有内应,我们的路线......”
凌云峰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显,若官府或驻军有鬼,他们选哪条路都可能被提前知晓。
江玉赫:“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猜不透。”
凌云峰与柳林舟同时看向他。
“分两拨人。” 江玉赫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一拨人马,大张旗鼓,送一辆与我等形制相仿的马车,弃舟登岸,走陆路,按原计划南下。”
“明修栈道。” 凌云峰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以假乱真,引蛇出洞,亦可试探陆路虚实。”
“不错。” 江玉赫点头,指尖顺着地图上那条代表水路的蜿蜒,轻轻划过,“而我们四人,则轻装简从,扮作寻常商旅,租一艘不打眼的小舟,最好是当地渔家惯用的那种乌篷船,沿水路,尽快抵达杭州。”
“暗度陈仓。” 柳林舟轻声接口,“小舟行得快,吃水浅,目标小,易于隐匿。若选在黎明或黄昏时分过险滩,借着天光水色掩护,确实比大船或大队人马走陆路更不易察觉。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江玉赫被绷带层层包裹的肩腿:“小舟颠簸,于江大人伤势......”
“无妨。” 江玉赫打断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些许颠簸,总好过成为明处的靶子。况且,有柳大夫在侧,本官这伤,想来也出不了大岔子。”
他将“柳大夫在侧”说得自然,柳林舟眸光微动,不再多言。
第41章 家弟
晨雾未散,一条偏僻支流岸边,水汽氤氲,带着鱼腥和水草的清气。
一艘半旧的乌篷小船静静靠在生满青苔的石阶旁,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老翁正蹲在船头整理缆绳。
凌云峰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佩刀用布包了背在身后,正与那老翁低声交谈,查看船只。
柳林舟也带着江玉赫已到了,江玉赫被凌云峰走过来小心搀扶着,一步步挪下石阶。
他换了一身柳林舟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靛蓝色细布长衫,料子普通,但合身,遮掩了几分病弱。
就在这时,一瘸一拐挪过来的杨瑞,在看清岸边那艘小船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你们就让本少爷……坐这个、这个破渔船去杭州?!” 他指着那艘乌篷船,手指都有些发颤,“这船能坐人吗?!一阵风就散架了吧!你们是不是想害死小爷我!”
那整理缆绳的老翁闻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并未动怒,反而憨厚地笑了笑,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官话说道:
“这位小公子莫要嫌弃,老汉这船看着旧,木头可结实着呢,跟着我在清河上捕了七八年鱼,风里浪里都闯过,稳当着哩!一点也不破!”
“你……” 杨瑞被他这实诚的辩解噎了一下,但看着那斑驳的船身和低矮的乌篷,实在难以将“稳当”二字与之联系,脸上嫌恶之色更浓,正要再说什么。
搀扶着江玉赫的凌云峰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喝止,却见江玉赫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对着杨瑞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并不疼,但足够让咋咋呼呼的杨瑞瞬间呆住,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