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94)
送去的饭食,往往只动几筷便搁下,人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下颌尖得能戳人,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空。
楚枭一开始仍是常来。有时是白天,带着奏折在一旁批阅,偶尔抬眼看看窗边静坐的身影;有时是夜晚,带着不容置喙的侵占意味。
但无论他来与不来,江玉赫都是一种反应,沉默,顺从。
渐渐地,楚枭来的次数少了。从三五日一次,到旬日一次,再到后来,一个月也未必踏足一次。宫人们私下议论,陛下大约是腻了。
再好的颜色,看久了,又是个锯嘴葫芦,没了趣味,自然就搁置了。这深宫里的恩宠,向来如此。
江玉赫对此毫无反应。他甚至似乎更自在了些。
这日晌午,小宫女端着红木食案进来,轻手轻脚地布菜。依旧是精致的四菜一汤,分量不多,却摆盘讲究。
江玉赫坐在桌边,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将谢未谢的花树上,对眼前的菜肴视若无睹。
小宫女布好菜,垂手退到一旁,安静等候。这是规矩,主子用膳,需得有人伺候。
江玉赫像是才回过神,拿起象牙筷,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那碗晶莹的粳米饭。米粒颗颗分明,散发着温润的香气。
忽然,他筷尖一顿。
在米饭偏下的位置,露出一角与米粒颜色迥异的白。
不是米,是纸。
江玉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面色未变,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转,用筷子和米饭,自然而然地将那一角白色重新掩盖。
然后,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汤有些凉了,去小厨房换碗热的来。”
小宫女不疑有他,恭敬应了声“是”,端起那碗温度其实正合适的汤,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就在门合拢的瞬间,江玉赫放下筷子,用指尖将那纸条约出来。纸条被米饭的热气熏得微潮,却叠得十分整齐。
江玉赫的心跳,在死寂了许久之后,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他抬眼看了一下紧闭的房门,然后缓缓地,展开了那张小小的纸条。
“亥时三刻,西角门外第三棵枫树下。故人候。”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的鼎形图案。
江玉赫的指尖蓦地收紧,将那微潮的纸条紧紧攥入掌心,用力到指节泛白。
鼎纹。
是端王楚澜。
第68章 偶遇
江玉赫盯着掌中那点被攥得皱缩的纸。
端王楚澜。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封地远在西南。一个早已远离权力中心、在京中几乎没了声息的亲王。
他怎么会......又怎么敢?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掠过脑海:试探?陷阱?还是楚枭新一轮的戏弄?
可那鼎纹,是端王生母敏贵妃的家族徽记,知道的人极少。楚枭就算要设局,也未必会用这个。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闷痛,却也泵出了一丝久违的活气。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小宫女端着新换的汤碗走了进来,脚步轻悄。
江玉赫神色已然恢复平寂。他松开手,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指尖微动,将那一小团湿软的纸卷塞进了袖袋深处。
“放下吧。”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小宫女将热气腾腾的汤碗小心摆好,垂手退到一旁。
江玉赫重新拿起筷子,这次,他没有再看向窗外,而是慢慢吃起了饭。动作依旧斯文,甚至比平时多吃了几口。
小宫女低眉顺眼地站着,心里却有些诧异。
江大人今日似乎胃口好了些?
用完饭,宫人撤下碗碟。江玉赫漱了口,用湿帕子慢慢擦着手,忽然开口:“今日身上有些乏,想早些歇着。这香味道浊,换了‘雪中春信’吧。”
他指的是殿内常用的龙涎香。
“雪中春信”是种清冷名贵的香,库存不多,需去内府司专门取用。
小宫女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取。”
“不急。” 江玉赫放下帕子,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殿里有些闷,先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你自去取香,晚些再来点。”
这便是要支开她,且要一段时间了。
小宫女不敢多问,应了声,轻手轻脚地将殿内几扇窗户都推开一条缝隙,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合拢。
江玉赫站在窗边,秋日下午的风带着凉意灌入,吹动他素色的衣袍。他静静站了片刻,听着殿外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
然后,他迅速转身,走到殿内角落的铜制仙鹤香炉旁。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炉盖,从袖中取出那团已被掌心焐得半干的纸条,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