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95)
微弱的火舌迅速舔舐上来,混入香灰之中,再无痕迹。
亥时三刻。西角门。
江玉赫如约而至。他慢慢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曾被楚枭留下过痕迹,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静静站着,呼吸清浅,耳中捕捉着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极远处隐约的巡夜梆子声。
江玉赫没有等太久。
一个穿着低等宫女服饰的身影从另一条小径匆匆而来。她走到枫树下,左右张望,显得有些焦急。
江玉赫没有立刻现身。他多等了一息,确认这宫女身后无人尾随,周围也无其他异常动静,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宫女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看到江玉赫,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再次看了看四周。
“江大人。” 她压低声音,匆匆一福,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小瓶,塞到江玉赫手里,“殿下让奴婢交给您的。”
江玉赫指尖捏着那小瓶。玉质极好,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里面似乎装着些粉末,分量极轻。
“这是何物?” 他声音平静。
“离魂散。” 宫女语速很快,“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每日于陛下饮食中放入米粒大小,连用十五日,便会神思倦怠,多疑易怒;连用九月,则精神恍惚,难以集中。用量极微,银针与试毒内侍皆不可察。”
江玉赫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没说话。
宫女抬眼觑他神色,又急急补充:“大人放心,此物不伤性命,只会让陛下暂时无力细察朝务,尤其会疑心身边皇子、近臣。”
“我有什么好处?” 江玉赫打断她,问得直白。
宫女似乎被问得一怔,随即立刻道:“殿下承诺,事成之后,定为大人,为江家,平反昭雪。”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各位清晰笃定。
江玉赫的手指倏然收紧了。羊脂玉瓶冰凉坚硬的触感硌着掌心。
平反昭雪。
江家。附逆之案。满门倾覆,百年清名扫地,父亲当众斩首,母亲病逝流放途中,族人四散飘零,他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沼,受尽折辱......
这四个字,他努力了太久太久。
宫女见他沉默,以为他不信,又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恳切:“殿下说,他知道大人委屈,知道江相忠烈。当年之案,本就是莫须有。只要大人相助,殿下必以皇室之名,颁诏天下,重审旧案,还江家清白,复江相荣耀。大人亦可......”
“够了。” 江玉赫再次打断她,声音有些发哑。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短暂的波动已沉入深潭。
“告诉殿下,” 他将那玉瓶缓缓拢入袖中,“江某,等着他的‘平反诏书’。”
宫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重重点头:“奴婢一定带到!殿下还让奴婢转告大人,务必小心,保全自身。京中若有异动,或大人有急,可去城南‘济世堂’药铺,寻一位姓吴的坐堂大夫。”
她匆匆说完,再次福身,然后像来时一样,快步消失在曲折小径的黑暗中。
江玉赫又在枫树下站了片刻。
风更冷了,吹得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袖中那小小的玉瓶贴着腕骨,存在感鲜明。
他缓缓抬手,再次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曾被楚枭掐出过青紫的指痕,也曾被印上宣告占有的吻痕。如今皮肤光滑,什么也看不出了。
他转过身,朝着来路,朝着那座华丽的宫殿,慢慢走去。
身形瘦削,如今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支撑枯死的脊骨,重新挣出了一点支撑的力道。
就在他转过一处宫墙角,准备踏上通往自己寝殿的最后一段长廊时,前方不远处的月洞门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恰好也转了出来。
那人披着墨色滚银边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清秀温润的侧脸轮廓,是楚君越。
他似乎也是刚从某处回来,或许是去给某位妃嫔请安,或许是在尚书房温书到此刻。两人不期而遇,脚步俱是一顿。
楚君越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江玉赫,尤其还是深夜。
第69章 好想你
“江大人?” 楚君越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夜色已深,怎独自在此?身边也不带个人伺候。”
他身后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内侍,手里也提着一盏素纱宫灯,昏黄的光晕将主仆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细长。
江玉赫已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依礼微微躬身:“见过三殿下。夜里闷热,出来走走,不觉行得远了。这便回去。”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清冷,听不出任何异样,姿态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