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眼角抽了抽：“润色？你把他的记忆改成了什么？”

“也没改多少。”陈伯言的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把他这些年办的那些案子的功劳，稍微往他那边挪了挪。比如那个沈砚的案子，本来是他跑腿查卷宗，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主审；还有那个渡生村案，他觉得是自己鏖战女鬼三个时辰，才破了案……”

说着陈伯言发出了“嘿嘿”的窃笑。

“老头你闲的吧！”许尽欢忍不住吼了出来。

“确实闲得很，可他现在也挺享受的。”陈伯言笑了几声，“这不挺好吗？人活着嘛，开心最重要。你看他现在走路带风，说话有底气，多好。”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崔云岫。崔云岫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改回去。”崔云岫的声音不重，却不容置疑。

卷宗沉默了片刻，然后陈伯言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几分不好意思：“改不回去了。”

“你说什么？”许尽欢把铜钱攥紧，指节泛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进去揍你！”

“我只会润色，不会还原。”陈伯言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心虚。

“而且我只是在他的记忆上添了几笔，又不是抹掉原来的。他现在是‘记得’自己很厉害，又‘记得’原来那些事。两套记忆叠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本来就那么厉害，只是以前谦虚罢了。你不信你问他，他肯定记得你们一起查案的经过，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功劳比较大。”

许尽欢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院子里指挥王捕头搬东西的付笙，他正叉着腰，一脸严肃地教王捕头怎么端茶。

王捕头的表情像是在看鬼。

“那怎么办？”许尽欢问。

陈伯言犹豫了一下：“除非他亲自来我面前，我当着他的面，把添上去的那些记忆一句一句划掉，可他得愿意才行……”

崔云岫看了眼窗外指手画脚的付笙，只觉得他要闹翻天了。他走到院子里，叫住付笙：“付笙，跟我去一趟档案房。”

付笙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见大人的声音，立刻挺直腰板，小跑过来：“大人，您找我？是不是有新案子？我最近破案手感正热，保证三天之内给您拿下！”

崔云岫没说话，转身往档案房走。付笙跟在后面，路过许尽欢身边时，还不忘甩他一个得意的小眼神。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档案房里，陈伯言被崔云岫叫出来。付笙看见那份卷宗自己翻开，听见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先是一愣，然后居然没有害怕，反而凑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卷宗封面。

“你就是那个老讼师？久仰久仰。听说你改卷宗很厉害？改天帮我改一份，我想让我的履历更好看点。”

陈伯言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尴尬：“那个，那个……付评事，我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之前帮你润色了一下记忆，让你觉得自己很厉害。现在这位大人……”他顿了顿，“想让我帮你改回来。”

付笙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崔云岫，又看着许尽欢，最后看向那份卷宗，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愤怒。

“改回来？为什么要改回来？我觉得我现在很好！”付笙的声音拔高了，“我以前就是太谦虚了，把自己看低了。”

“我现在想通了，我明明很有本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我的祖宗啊，你有个屁的本事。”许尽欢忍无可忍，“那是老头在你脑子里塞了假记忆。”

“假记忆？”付笙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那个画眉案，是我发现了白老板的秘密才破的——不对，好像是你发现的？不对，是我发现的。我记得我和白老板对峙了半天——”

许尽欢无奈扶额。

“可我明明记得是我！”付笙急了，脸涨得通红。

崔云岫看着付笙：“付笙，你信我吗？”

付笙愣住了，他看着崔云岫那双平静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信，他当然信。从第一天进大理寺，崔少卿就是他最信的人，可是他现在也信自己。

“大人，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真的觉得我没错。”

崔云岫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看向许尽欢，许尽欢摊了摊手，意思是“我没办法”。

陈伯言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的语气：“付评事，我不是要害你。我只是看你平时太憋屈了，想让你开心几天。你要是不愿意改回来，那就不改。反正你的能力还在，案子还是能查，没什么影响，就是你自己会觉得比以前厉害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