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1)+番外
崔云岫抬眼看他,付笙的脸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眼神却亮得灼人。
崔云岫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是跟别的大人去查吧。鬼市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他不能再看着身边的人……走进那个地方,再也出不来。
当年的事,他从未对人提起。那日,有人给他送来一个匣子。他认得那个匣子,是他老师的。
他打开。
里面是老师的手。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你老师查得太多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看着那只手,那只教他怎么看现场的手,那只写了三十七年卷宗的手。
他直直地跪了下去,他把那只手捧起来,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他没有哭,哭不出来。
只是跪着,跪了很久很久。
五天后,朝廷才找到了老师的尸首,还有这本沾了血的《鬼市异闻录》。
“少卿。”付笙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让我留下吧。”
“我能看见鬼魂!”付笙急切地说,“我能帮到你!”
崔云岫怔住了,他看着付笙,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你再说一遍?你能看到?”
付笙用力点头。
崔云岫转身,几乎是扑到桌前,一把抓起那本《鬼市异闻录》。他飞快地翻着,一页,两页,三页......
找到了。
极阴、极阳之人,可通鬼神。
后面的字被血染透了,洇成一片暗红,再也看不清。
崔云岫站在那里,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着付笙。付笙的眼睛亮亮的,满满都是“让我留下吧”的期待。崔云岫闭了闭眼,他知道鬼市有多危险。他知道那些地方,活人进去,很可能就出不来了。可他也知道,他需要帮手。
“别和别人说。”他终于开口,还是妥协了,“保护好自己。”
付笙张了张嘴,他想告诉崔云岫,沈灵泽已经知道了。可他看着崔云岫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沉沉的担忧,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能让少卿分心。
“放心吧少卿!”他扬起一个笑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崔云岫看着他,他永远这么有活力。像一簇小火苗,不管在哪里,都扑腾扑腾地烧着。
当天夜里,长安城落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花细细密密地飘下来,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冷气息,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每一个行人的肩头。
像是要洗去这一日的阴霾,又像是要把什么沉沉的旧事,一并覆盖。
白鹭坐在窗前,对着铜镜描眉。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像是在笑。可她自己知道,她没有笑。
铜镜映着窗外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她白天晾的那盒新胭脂上。这胭脂是三天前收到的,和之前两盒一样,不知是谁放在窗台上就走了,用红纸包着,盒盖上印着一行小字。
这一盒印的是“画眉深浅入时无”。
她把这盒和之前两盒并排放在一起。
妆罢低声问夫婿,待晓堂前拜舅姑,画眉深浅入时无。
三盒,三句诗,凑起来还好像缺第一句......
她不知道是谁送的,可她每天晚上都对着这三盒胭脂坐一会儿,摸着盒盖上那些刻进去的字,想着那个不知名的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吹进来,把蜡烛吹得晃了晃。白鹭站起来,走到窗边,准备关窗,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笛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巷子深处飘过来的。曲调是她没听过的,可听着听着,眼眶忽然酸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酸,似乎那笛声像是认识她。
像是认识很久很久了。
白鹭站在窗边,听着那笛声,忘了关窗,忘了时间。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她一动不动。
这时笛声停了。
巷子尽头,有一个人影......
第6章 画眉深浅入时无
正月十九,夜。
崔云岫一早就收到消息,东市胭脂铺出了命案。
东市有家胭脂铺,名叫“春染坊”。铺子门脸儿不大,名气却不小。长安城的贵妇人、小娘子,但凡手里有些闲钱,都爱来这儿买胭脂水粉。说是涂上之后,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像是初春枝头上最羞赧的那一朵。
春染坊的老板姓白,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带着一个女儿过日子。女儿名叫白鹭,年方十六,生得一双柳叶眉,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三月里的桃花。
可就在昨夜,白鹭死了。
死在今年第一场雪里。
崔云岫赶到时,大理寺已经封锁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