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20)+番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付笙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崔云岫的脸。那只手按在付笙肩上,力道不重,却足够宽慰一个受伤的心。
“大人……王捕头他……”付笙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两只手紧紧抓住崔云岫的手,“他变成那样了……和周掌柜一样……”
“我知道了。”崔云岫也难过,不过,越在这种时候他越要克制。不能所有人都慌了心神,还需要有人扛起这摇摇欲坠的天。
他把付笙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把衣领整了整,用袖拍掉了他身上蹭上的灰。
“付笙,我知道我这样说很伤人,但我必须这样说。”
他拍了拍付笙的肩膀:“悲伤是没用的,别让王捕头白白遭难。”
付笙强忍着悲伤,擦去眼底的泪花:“好……”
“你回大理寺,帮我查一下刘差役和赵屠户的住址,我去处理王捕头的事。”
付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要留下来——”
“你留下来做不了任何事情。”崔云岫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但你还能帮那些还没出事的人,找到他们,把他们送到大理寺。”
付笙看着崔云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深深的疲惫,有沉痛,可更多的是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坚定。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人,王捕头他……他这辈子没立过大功,可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付笙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
崔云岫站在王捕头家门口,他也在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刻着“许尽欢”名字的铜钱,将他攥在手心里,嵌在骨肉里。
王捕头还坐在床沿上,还咧着嘴笑,他看见崔云岫,眼睛动了一下,可那只是眼珠无意识的转动。崔云岫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知道你在大理寺干了二十年,从没请过假。去年你抓那个飞贼的时候摔断了腿,第二天拖着石膏来当值。你说你闲不住,闲下来骨头疼。”
他顿了一下,“你老伴走得早,你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你说你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抓了多少贼,是你儿子考上了秀才。昨天你还在院子里练刀,还跟付笙说你福大命大。”
崔云岫伸出手,把王捕头额前那缕乱发拨到一边。王捕头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崔云岫宁愿那眼泪是出于悲伤。
“你放心,你儿子还有你的夫人我会让人照看好。”
“王冯,你的名字,会写在大理寺的功臣簿上。”
崔云岫站起来,把王捕头的身子扶正,让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崔云岫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双眼,王捕头闭上眼睛,可他的嘴还在咧着,那笑容像刻在脸上的,怎么都抹不掉。
然后崔云岫转身走出屋子,轻轻把门带上。
他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一片白云遮掩着它的明亮,像一望无际的海面。他把那枚铜钱又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许尽欢。”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轻声在一个人的耳边说。
第57章 命入死门
许尽欢在大理寺的长廊里站了一下午
长廊舒爽的风灌进他的衣口,可他确仍觉得透不过气来。他干脆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把铜钱从腰间解下来,摊在掌心里。
三枚铜钱,磨损得发亮,边缘光滑,是他摸了十三年、用了十三年的东西。
他从来没给自己算过卦——算人不算己,这是规矩。
不是不能算,是他不敢算。卦象是死的,人心是活的,算出来是好是坏,都会乱了自己的心。
可今天他想算一卦。
他把铜钱合在掌心里,闭上眼,心里默念。铜钱落在地上,叮叮当当转了好几圈,停下来。
许尽欢低头看着那卦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蹲下去把那三枚铜钱捡起来,一枚一枚擦干净,穿回红绳上。
可他已经看见了,卦象是“命入死门”,活不长。
许尽欢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窄窄的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旧了的布,有几只鸟从天边飞过。
或许,崔云岫也同他看着同一片碧蓝的天。
他把铜钱收好,用掌心捂在胸口。
他想,他这一辈子被人叫“灾星”,被亲爹打翻饭碗,被扔在破庙里等死。沈孤鸿把他捡了回去,给他饭吃,教他术法。他本以为有家了,可沈孤鸿骗了他,用他的铜钱杀人,让他亲手点了一根又一根长明烛,送走一个又一个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