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遇到了崔云岫，拨开了他赤裸的灵魂，看到了他洒脱之下的怜悯。于是他终于不用再渴望一个家，因为他早在每个清晨拥有了家的温暖。

许尽欢把那枚铜钱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如果那卦象是真的，他活不了多久了，那他要在死之前做完几件事。

杀了宋愿，给王捕头报酬。把孩子们从沈孤鸿的手里接出来，然后……他想和崔云岫再去一次鬼市的那家汤圆铺子，吃一碗芝麻馅的汤圆。

就一碗，吃完就走。

他不想让崔云岫知道他算过这一卦，不想让他替他难过。他只想在最后这段日子里，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说的话说出口——那些他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许尽欢从巷子里走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了一下眼睛，把铜钱转了起来，叮叮当当的，和平时一样。他朝大理寺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云岫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抬头看见许尽欢进来，他把文书折好，收进袖中。

许尽欢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王捕头的事，办好了？”

“我已经派人去照顾他的家人了。”

“是我连累了他。”许尽欢的拳头砸进一旁的墙壁里，“宋愿是冲我来的，他想引我出来，那些买符的人都是他的饵。王捕头不是运气不好，他是被我连累的。”

崔云岫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攥紧的拳头。

“那就替他讨回公道。”

许尽欢抬起头，崔云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跟你去。”崔云岫说，“这不是你和宋愿两个人的事。”

“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

许尽欢看着他的眼睛，双眼睛里有他要的答案，有人会坚定和他站在一起。

“好。”

他转过身，看着院墙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

第58章 绑过来

许尽欢在鬼市里转了大半天，铜钱就没停过，他在找这好运券的源头。三枚铜钱在他指间轮转，他闭着眼睛，手指跟着铜钱震动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走，左拐，右拐，穿过一条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夹道，跨过一道积了水的门槛。

崔云岫跟在他身后，付笙紧紧攥着沈灵泽的袖子，沈灵泽将他整个人护在身前，生怕他再出事。

沈灵泽嘴上说是来保护付笙，可他也是担心许尽欢的。

他们停在一间铺子门前，这间铺子藏在鬼市最深处的一条死巷尽头，门脸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没有招牌，没有灯笼，连门板上该有的铜环都没有，只有一块褪了色的旧布帘子垂下来，遮住了里面所有的光。

如果不是许尽欢的铜钱领着他们走到这里，没有人会发现这间铺子。它像是被鬼市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块疤，不疼不痒，可它就在那里。

许尽欢睁开眼睛，铜钱停了：“就是这里。”

他掀开布帘子走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铺子里很暗，只有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线光，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碎金。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焦了，灯油干涸在灯盏底部。地上散落着几片黄纸边角料，墙角堆着几口落满灰的木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气息。

付笙打了个寒颤：“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沈灵泽没有说话，握着笛子的手紧了一下。

崔云岫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灰尘很薄，下面露出的木头还有温度。

“人刚走。”

许尽欢已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摸了一下，摸到一张叠好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年轻，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人的张扬，撇捺之间全是意气风发的味道。

“想找我？来东市废赌坊……哦对了，把许尽欢绑过来。”

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那笑脸和好运券上的符文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可多看两眼就觉得心里发毛，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你笑，笑得你浑身不自在。

许尽欢差点捏碎这张纸条，可还是冷静下来把纸条递给崔云岫。

“就是他。”

崔云岫接过纸条，看着那个笑脸，手指在“许尽欢”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煞费苦心。”

付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废赌坊？那个地方早就没人去了，阴气重得很，闹鬼的传闻多的是。他约你去那里，肯定没安好心。”

“我还怕鬼？”

许尽欢把纸条从崔云岫手里抽回来，折了两折，收进袖子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他只看到一个小孩在玩刀，可握刀的手还是不够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