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26)+番外
“好像也没有了。”崔云岫低着头,笑了笑,“我很让你省心吧。”
许尽欢的眼泪涌了出来:“崔云岫,那你自己答应我的事呢……你个骗子,你个骗子!你答应我不会再以身犯险了,你个骗子……”
崔云岫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片融化在掌心的雪花:“没忘,但请让我再骗你一次吧。”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轮盘,他的身躯挡住了那轮盘打在许尽欢身上的光。
“不要——!”
轮盘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魂飞魄散”四个字里涌出来,像血一样漫向他的脚底。
许尽欢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那道光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一张正在被火烧掉的纸,从四周往中心卷曲、发黑、化成灰。
“大人——!”付笙的呼唤也不曾抓住那几丝残魂,他“砰”的一下跪倒在地,身体一软,整个人晕在了沈灵泽的怀里。
宋愿看着崔云岫正在消散的身体,看着他透明的指尖、透明的衣袖,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变得像隔了一层雾。
他忽然想起刚才崔云岫蹲在许尽欢面前,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木头里,掐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傻到替别人去死?
宋愿的手伸向轮盘,悬在半空中。只要他不动,崔云岫就会彻底消失,他就赢了。他的手指离轮盘只有一拳的距离,可他推不下去。
该死,他本能让许尽欢顺理成章的去死,可这人偏要横插一脚。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替他死?他明明可以活,人不都该是自私的吗?”
许尽欢霎时挣脱开了锁链,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因为他的命和我的命是一起的。”
“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因为没有人这样待过你。你的运气让你活到现在,可你的运气没有告诉过你,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宋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以为天生就有运气超群的人吗?”许尽欢的三枚铜钱飞在空中,那些铜钱间的画面一帧帧浮现,讲述着一个人的过去。
“你从家乡的瘟疫中活下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是沈孤鸿在背后护着你。”
“你在赌场里一次次赌命,次次险中脱困,那是沈孤鸿偷偷打点了一切!”
“你的每一次好运,都有人在背后操纵。你不是天选之人,你是沈孤鸿养的一件兵器。”
“住嘴!”宋愿狰狞着看着眼前这些画面,“你胡说,我是天选之人!我是那场瘟疫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宋愿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自己悬在轮盘上方的那只手,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许尽欢的话像一把刀,把他二十年来的信念劈开了一条缝。
“你还不明白吗?”许尽欢冷笑一声,“直到现在,沈孤鸿都把你当做一件工具,一件用来刺激我的工具。”
“这就是你的全部价值。”
宋愿突然愣住了,他想起了那个他太久不曾回去的家乡,所有人都住在一个筒子楼里,空气里是草木的气息。
只不过,那年一场瘟疫突如其来,冲刷了这里的一切祥和。他的家人,族人在这场瘟疫中接连病死,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在家里的床上,身体慢慢变得冰凉。
他想陪他们一起,一了百了算了。那时的他躺在埋尸坑里,在腐臭和血腥味中沉沉睡去了。可第二日,他竟然睁开了双眼,看见了那个高挂于天的太阳。
那日的太阳照常升起,他想,他就是世界最好运的人。
他无亲无故,一个人跑进城里,轻信了他人,被变卖去了赌场为奴。
他发现这里是独属他的舞台,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会拼命往上爬,他不缺孤注一掷的勇气。
沈孤鸿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宋愿看着许尽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可以赢所有的人,可他赢不来一个愿意替他死的人。他的运气可以帮他得到一切,可得不到一个人在他快要消失的时候抱住他。
他赌了一辈子,没输过一次,却一直畏惧会在某场赌局之后一无所有。可他身后,连一个愿意为他兜底的人都没有。
在他最绝望的日子里,为了讨一口吃的和赌场老板签了卖身契,他的全身上下的所有器官,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他是供客人消遣的玩物,更是最卑贱的可以被随意凌辱的奴隶。
他本以为沈孤鸿是他生命里的贵人,带他走出了赌场,虽然他从不让自己见外人,不过他很开心,终于有人愿意站在他前面保护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