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3)+番外
可她的摊子上,摆的胭脂水粉,和春染坊的一模一样。
崔云岫弯腰,拿起一盒胭脂:“这胭脂,哪儿来的?”
姑娘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大理寺的官?”
崔云岫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鬼市里没有秘密。”姑娘笑着说,声音轻得像风,“崔少卿查案,都查到鬼市来了?”
崔云岫没有接话,他把那盒胭脂翻过来,露出盒底那个“白”字。
“春染坊的胭脂,怎么会在鬼市卖?”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是我娘给我的。”
崔云岫愣住。
“你娘?”
“白老板。”姑娘说,“春染坊的白老板。”
崔云岫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
“你是白鹭?”
姑娘摇头:“我叫阿念。”她说,“白鹭是我姐姐。”
崔云岫的呼吸顿住。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抱歉,你姐姐昨夜遇害了。”
阿念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阿念指了指自己,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我是鬼。”她说,“鬼市里的事,鬼都知道。”
崔云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她?”
阿念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摊子上那些胭脂,看了很久。
久到崔云岫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轻轻说:“我姐姐……好像有个心上人。”
崔云岫的眉头动了动:“谁?”
“不知道名字。”阿念说,“只知道他每个月十五,会来春染坊买胭脂。买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白鹭见过他几次?”
“三次。”阿念说,“第一次是九月十五,第二次是十月十五,第三次是十一月十五。”
“然后呢?”
“然后……”阿念抬起头,看着崔云岫,“然后她就死了。”
崔云岫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摊子上那些胭脂,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每次来,买的是同一款胭脂?”
阿念点了点头。
“那款胭脂是我娘特制的。每一盒的盒盖上,都会印一句诗。”
崔云岫从袖中取出那盒在白鹭手中发现的胭脂:“是这个?”
阿念接过来,看了一眼盒盖内侧的字。
“‘画眉深浅入时无’。”她说,“这是第三盒。”
崔云岫的目光一凝。
“第三盒?”
“嗯。”阿念说,“第一次买的盒盖上,印的是‘妆罢低声问夫婿’。第二次是‘待晓堂前拜舅姑’。第三次,是这个。”
崔云岫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首诗。
妆罢低声问夫婿——第二句。
待晓堂前拜舅姑——第三句。
画眉深浅入时无——第四句。
他抬起头,看向阿念。
阿念也在看着他。
“第一句呢?”他的声音有些低。
阿念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崔云岫,那目光幽幽的,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洞房昨夜停红烛。”
这分明是在向她求爱啊。
崔云岫忽然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意,沿着脊椎爬上来。他看着阿念,那个女鬼的脸在灯笼的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纸。
“那个人,”他的声音很稳,可他自己知道,心跳快了半拍,“长什么样子?”
阿念摇了摇头。
崔云岫摩挲着胭脂盒上的字, 画眉深浅入时无......
他猛地抬起头。
阿念不见了,摊子还在,胭脂还在,灯笼还在晃。
可那个白衣女鬼,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崔云岫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盒刻着字的胭脂。四周的鬼魂来来往往,有的从他身体里穿过去,有的停下来看他一眼,又飘走。
没有人理他。
没有鬼理他。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座孤岛,过了很久,他把那盒胭脂收进袖中。
第7章 问路的报酬
等崔云岫想返回那个石门时,已经晚了。
他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走了几条街,拐了几个弯。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完全陌生的巷子。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尽头,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巷子。青石板路,灰墙,墙上每隔三丈挂一盏人皮灯笼。
惨白的光从灯笼罩子里透出来,薄得能看见里面的人脸轮廓。那渗人的眼睛,隔着那层皮,幽幽地盯着他。
崔云岫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前后左右,长得一模一样。青砖的纹路、墙根的青苔、灯笼挂的位置,全都一样。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开始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可无论他走多远,永远站在同一条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