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鸿去了，果然追到了，当天跑回来整个人要跳到宋清仁身上了，宋清仁从未见过他笑得这般开心。

后来苏檀怀孕了，沈孤鸿整个人性子都柔了，没了往日那般的冷淡，偶尔脸上挂着笑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像是冰面下的河水，终于等到了春天。

宋清仁看见那个笑容，鼻子酸了一下。他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

“好好对人家，等孩子出生了，我要当干爹。”

“好。”

宋清仁把茶碗举起来，对着月亮，像是在敬谁。风吹过来，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几朵槐花落下来，飘在茶碗里。

他把那碗茶喝完了，连花一起咽下去。

第66章 往事·裂痕

他们的师父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院子里打拳，第二天早上就没有醒来。

宋清仁跪在床前，握着师父的手，他的白发垂下来，搭在师父的手背上，白的和白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跪了一天一夜，沈孤鸿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天亮的时候，宋清仁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孤鸿，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

“师弟，师父走了。”

沈孤鸿伸出手，把宋清仁拉进怀里。宋清仁的脸埋在他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沈孤鸿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按着他的白发。

院子里的微风拂过了那棵槐树，混着淡淡的香气灌进屋子里。

师父葬在后山的山坡上，坟头朝着东边，太阳升起的方向。

宋清仁把师父的剑插在坟前，把师父的茶碗放在旁边，倒了一碗茶。茶冒着热气，在晨风里袅袅地升起来，很快就散了。

“师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弟的。”

沈孤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在晨光里飘着。他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宋清仁。

宋清仁低头看着那块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藏饼了？”

“跟你学的。”

“这下真的误人子弟了。”

宋清仁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看着师父的坟。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灵泽出生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孩子被厉鬼附了体，那个厉鬼是苏檀前一个男人张易云，死不瞑目，怨气冲天。孩子的魂和厉鬼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师父临死前见过这孩子，说是没办法治了，可沈孤鸿还是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东西。

于是沈孤鸿翻遍了师父所有的典籍，找到了一种方法——用鬼魂的命续活人的命。

他第一次骗了一只鬼魂。那只鬼魂是一个病死的母亲，心愿是再见自己的孩子一面，可鬼魂离开了鬼市就会迷路，找不到方向了。

沈孤鸿帮她完成了心愿，让她远远地看了孩子一眼。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耍，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那只鬼魂看着孩子的脸，哭了又笑了，双手合十，准备往生。

沈孤鸿在她消散的那一刻，把她的魂收走了。

他用师父留下的法器把她的魂魄炼成了一盏灯，灯亮了一夜，沈灵泽活了一夜。

灯灭了，沈孤鸿坐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可他不得不做，他不能看着苏檀伤心欲绝，不能看着他们的孩子死在他面前。

那只鬼魂以为自己在往生极乐，以为能和丈夫孩子团聚。她不知道自己的魂被炼成了灯油，她的执念被烧成了火焰，她的来世被掐灭在那盏灯里，最终被困在那万鬼窟下。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灵泽。灵泽会死，他才几个月大，他什么都不懂。他不能让他死，他不能。

他还有苏檀，苏檀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还在昏睡。她还不知道自己生了一个被厉鬼附体的孩子，沈孤鸿握着沈灵泽的小手，那只手很小，小到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孩子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那个厉鬼在他体内翻涌，在挣扎，在试图占据这具小小的身体。

沈孤鸿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孩子的手指上：“爹不会让你死的。”

他开始做交易。

和越来越多的鬼魂做交易，他帮他们完成心愿，然后把他们的魂收走，关在万鬼窟，炼成长明烛，点亮一间屋子。

那些烛火维持着沈灵泽的命，也维持着他从各地捡回来的那些孩子的命。那些孩子天生体弱，活不长，被父母抛弃，被世人遗忘。

沈孤鸿把他们带回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一个家，他用那些鬼魂的命续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