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40)+番外
他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塞进崔云岫手里。
“再见,只是敌人。”
人世间的情缘聚少离多,崔云岫在这一刻才知道,曾经他习以为常的过去,都将成为他无法重来的珍贵。
崔云岫站在那间点满红烛的屋子里,手里攥着那根红绳,看着许尽欢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红绳系回自己手腕上,系了一个死结。
他走出诡门,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把整条巷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厚重的柏木门板紧紧闭着,门楣上“诡门”两个字的墨迹有些褪色了,可那两个字还是那么沉,沉得像两块压在人心口的石头。
他转过身,走了。
第70章 红绳牵动
崔云岫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上了山,拿回了那把剑,跪了宋清仁的碑。
止戈被他擦得发亮。
他推开大理寺的门,院子里很安静。以前这个时候,王捕头应该在院子里练刀,刀风呼呼的,偶尔还会哼几句跑调的小曲。付笙应该在廊下端着茶盘走来走去,看见他就喊一声“大人早”,声音脆生生的。
可现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廊下的灯笼灭了也没人换,风一吹就晃,晃得吱呀吱呀响。
他走到书房,桌案上堆着未批的公文,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墨已经干了,结成一块黑疙瘩。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硬成了一坨,他捏了捏,硬邦邦的,蘸不了墨。
他喊了一声“付笙”,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干了的墨重新研开,把硬了的笔尖泡软,一笔一划地批那些卷宗。可他每写完一份,都会习惯性地喊一声“付笙”,想把公文递给他去归档。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付笙这是去哪了?
他心中一紧。
举着公文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息,又收回来,把公文放在桌角,等一会儿自己送过去。
一个陌生的差役端着一碗面走进来,崔云岫不认识他,这个人穿着大理寺的差役服,可脸是生的。
他把面放在桌上,站在旁边搓着手,好像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
“大人……我是新来的。”
崔云岫眉头皱了一下,他竟全然没了印象:“付笙呢?”
“付评上次跟您出任务后就再没回来过。”
崔云岫整个人绷紧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总让他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快,去查,查那日之后付笙的一切行踪!”
崔云岫近乎是喊出来的,压抑的情绪近乎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他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出事了。
“是!”差役吓得立刻跑出了门。
崔云岫脑子乱了,双手插进头发里,他没想到自己能做出这般失礼的事。自责,懊悔充斥着他的内心,可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
他身上有沉甸甸的担子,他不能垮,就算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笔,一页页批阅卷宗。刑部来来回回送来了新的案卷,可送案卷的人也不是以前那个王捕头了。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有的死了,有的走了,留下来的面孔他全不认识了。
他合上案卷,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欲坠,黄得透亮。
他想起许尽欢靠在槐树下转铜钱的样子,铜钱在他指间“叮叮当当”的。许尽欢说过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根红绳。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系了一个死结,系得很紧,嵌进皮肉里,留下了一道红痕。他没有解开,把红绳往上一推,推到小臂上,用袖子盖住。
他不想看见它,可它一直在那里,勒着他的皮肤,提醒他许尽欢系这根红绳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也只有傍晚的时候,等大理寺的人都走光了,崔云岫才敢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红绳解下来,把红绳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又重新系回去,系得比之前更紧。
“等我……”
第二日,崔云岫被召进宣政殿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殿内点着数十盏铜灯,火光将四根蟠龙金柱照得通亮。李隆基坐在御案后面,穿着一件常服,没有戴冕旒,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指节泛白。
“崔卿,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奏折扔下来,砸在金砖上,弹了一下,滑到崔云岫脚边。
崔云岫跪下去,捡起来。不用翻开他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