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42)+番外
“我不想让你自责。”
沈灵泽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那日付笙被逼着说出自己命不久矣的那刻,他体内的血脉带着他的骨笛在那之后一直在响,像是在替他喊那些他喊不出口的话。
他这几日想过很多办法,找过鬼市的大夫,翻过诡门的典籍,去寺庙里跪拜满殿神佛。
所有人都告诉他,没有。
极阳之体阳气亏空养不回来,底子被掏空了就是被掏空了,药只能吊着,吊一天算一天,吊到吊不动的那天。
沈灵泽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抖,手掌湿润了。他现在只想要付笙活下去,当年的真相对他来说不重要了。
可人总是在拥有过后释然,在得不到后悔恨。
沈灵泽抬起头,眼睛通红,鼻尖通红,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
“最后的日子陪着我好吗,一直在我身边。你不见人,你的阳气就不会再被消耗了。你就可以多活几天,我每天给你熬粥,煎药,陪你说话,你哪里都不许去。”
付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恐惧,像是要把自己揉碎了吞进肚子里才安心的疯狂。
“你不觉得可怕吗?”付笙的声音很轻。
“你怕我,恨我都行。可我更怕你死。”沈灵泽的声音在发抖,“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伸出手,握住付笙被绳子勒出血痕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伤痕。
“我会给你解开,等你吃了饭,喝了药,我就给你解开。”
付笙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灵泽把粥端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他看着沈灵泽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端着碗的手在发抖。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心里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下,他心疼这个人。
他都懂,沈灵泽的母亲被沈孤鸿杀了,骨头被做成了笛子。他的身体里有张易云的冤魂,那个冤魂折磨了他二十几年,近乎把他逼疯。
他懂他的疯狂,理解他的无奈,可他不认同他的做法。
沈灵泽把粥勺放在付笙嘴边,付笙张开嘴喝了。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沈灵泽。”
“嗯。”
“给我解开。”
沈灵泽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粥碗放下,伸手去解绳结,手指在绳结上摸索,死结打得太紧了,指甲掐进去,掐得指尖发白。
绳结终于松了,绳子一圈一圈地从付笙手腕上褪下来,落在地上。付笙的手腕上全是勒痕,红一道紫一道,有的地方破了皮,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沈灵泽握住他的手腕,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些伤痕上,很轻,轻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付笙把他的手腕从沈灵泽手里抽出来,握住了沈灵泽的手。
“我会回去看崔大人,他身边没有人了。”付笙的声音很轻,“他需要我。”
沈灵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你回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崔云岫需要你,许尽欢需要你,大理寺需要你。你总是被需要的那个人,你什么时候想过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沈灵泽指尖那些因为解绳结而磨破的皮。
“等事情解决了,我跟你走。你关我多久都行,我愿意一直陪着你。我不会跑,不会喊,不会让任何人找到我。”
“我只求你一件事,让我回去看看崔大人。他刚醒,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王捕头死了,许尽欢走了,如果连我也走了,他一个人在大理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就回去看一眼,看完我就回来。”
沈灵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可那泪没有掉下来,倔强地挂在眼眶边上,亮晶晶的。
“怕你回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骗你。”付笙把沈灵泽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心跳,“你听,我的心跳快不快?”
沈灵泽的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那团温热的、正在跳动的血肉。他的心在跳,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
“快。”
“沈公子,我从未怪过你。如果绑着我能让你有一些安全感,哪怕只是一点,我都愿意。”
“可我还是想回去看看崔大人,你让我回去,我保证回来。你如果不信我,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沈灵泽的掌心贴着付笙的心口,感受着那团血肉的温度和节奏。他把手收回来,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付笙的手背上,闭着眼睛。付笙感觉到他的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
“几天?”沈灵泽的声音很轻。